韩远乔慌了神,打横抱起她往卫生所里冲。经过许念伊身边时,他狠狠撂下一句。
“许念伊,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许念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所大门里。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
她拎着布包袱,慢慢往大院方向走。
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下来。
拐进街角的邮电局。
柜台后面坐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打着毛衣。
见有人进来,抬起头:“同志,要打电话还是寄信?”
“打电话。”
“长途还是市内?”
“长途。”
许念伊报了个号码,是首都的区号。
姑娘多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打长途电话可是稀罕事,贵得很。
电话接通了,嘟嘟声响了很久。
就在许念伊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
“喂,哪位?”
许念伊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师兄,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伊?”
男人的声音明显起了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出什么事了?”
他总是这样敏锐。
许念伊靠在冰凉的木质柜台上,看着邮电局窗外飞扬的尘土,声音很轻。
“师兄,你以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又静了。
那句话,是三年前傅向聿在她大学毕业离校的前一天说的。
那时她被韩家催着回去备孕,傅向聿送她到火车站。
月台上人声嘈杂,他站在她面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手腕。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着她,十分认真。
“念伊,如果有一天你想继续做研究,或者只是想离开那里,随时来找我。我的实验室永远给你留位置。”
她知道傅向聿家里不简单,她也怕欠他人情。
但此时她真的有些走投无路了。
“算数。”
男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永远算数。”
“最近有个关于中草药有效成分提取的新项目正缺人,你什么时候能来,我给你留着。”
许念伊算了算时间。
“一个月。”
打离婚报告,收拾东西,应付韩家的人……零零碎碎事还不少。
以前她总是会害怕,不敢离开家里一步。
现在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解决。
“好。”
傅向聿没有多问,“地址我寄信给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
从邮电局出来,许念伊没回韩家大院,而是拐去了城西的化工厂。
韩远乔大学毕业后分配进省化工厂研究院,算是年轻有为的技术员。
厂里给分了间筒子楼的宿舍,但他很少去住,说是离家近,每天骑车上下班就行。
研究院是一栋两层小楼,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技术科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两个男同志,都在伏案写材料。
靠窗那个见是许念伊来了,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招呼。
“弟妹怎么来了?快坐快坐,远乔刚被主任叫去开会了,估计得有一会儿才回来。”
“没事,我不等他。”
许念伊从布包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韩远乔的办公桌上,“麻烦陈哥,等他回来把这个给他。”
她转身要走,门口却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韩远乔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他显然是跑着上楼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个信封。
“许念伊,你还真敢来厂里闹?”
办公室里那两个同事见状对视一眼,连忙找借口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韩远乔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像是盯着什么脏东西。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你知不知道我这批职称评定正在关键期?你非要毁了我前程才甘心吗?”
许念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韩远乔,你仔细看看报告。我写的是夫妻感情破裂,自愿协议离婚,没写你半句不是。就算交到街道办,也是同样的内容。”
韩远乔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快速扫了几眼。
确实,通篇都是套话,没提周姝,没提孩子,更没提那些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