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殿之上的左右两派对立分明,一力请斩,一力力保,紧绷的气氛笼罩整座大殿,暗流汹涌。
就在殿上喧嚣争执不休时,张煌端坐主位,一张俊美的面容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心底翻涌着无尽寒凉,暗暗为卧病在床的父亲张角满心不值。
父亲倾尽半生心血,抛头颅洒热血,初衷只为解救天下流离失所、饱受苛捐压榨的贫苦百姓。
可如今危难当头,这群手握兵权的黄巾渠帅,不思共抗城外合围的汉军,反倒困在大殿之中勾心斗角、借机倾轧内耗。
想当初黄巾揭竿而起,凭万众一心、上下同欲才能席卷数州、兵临洛阳,可自从踏破洛阳城门,坐拥城池沃土之后,往日那份同仇敌忾的同心协力便彻底烟消云散。
而这,便是天下所有农民起义绕不开的弊病。
底层百姓眼界受限,走投无路时方能抱团反抗暴政,可一旦稍有基业,就会得享安稳,私心贪欲便尽数滋生。
在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只顾争抢权位、瓜分利益,从此陷入内斗不止的局面。
古往今来,仅凭流民草莽,终究难以坐稳江山、成就大业。
可同样的,世家大族也是不堪托付。
大汉立国倚仗世家扶持,最后却被层层士族蚕食根基、掏空国力,落得如今民心尽失、摇摇欲坠的下场。
此刻,左右两列渠帅已然争执得面红耳赤,一派力主斩杀倪文俊立军威,一派拼死求情保全徐寿辉麾下大将,双方辞交锋愈演愈烈,偌大议事大殿乱作一团。
这般杂乱的景象,只让张煌心底的失望愈发浓重,万千烦扰瞬间缠上心头。
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听他们浪费时间,正欲开口压下纷乱,殿门外陡然响起一道洪亮沉稳的嗓音,打破满殿嘈杂。
“哦,这般热闹?怎么见到我反倒安静了?诸位尽管继续争执,不必顾及在下。”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见一身征尘、甲胄染满路途尘土的朱元璋大步踏入殿内,气息沉稳,周身自带沙场悍将的威压。
右列的陈友谅一见来人,眉头骤然紧紧皱起,当即跨步出列,厉声发难道:“朱元璋!你手握六十万大军在外回援,身为统兵主将,竟敢擅自舍弃大军孤身折返洛阳,可知此乃重罪?”
朱元璋闻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淡淡扫过存心刁难的陈友谅,语气带着几分暗藏的锋芒。
“好大一顶罪责的帽子,我朱元璋承受不起,我若是再不赶回来,只怕你们这群人……”
朱元璋尾音拖得悠长,话语里未尽的嘲讽之意毫不遮掩,直直戳得陈友谅脸面火辣辣的。
陈友谅的面色瞬间铁青一片,双拳暗暗攥紧,周身戾气翻涌,冷声质问道:“朱元璋,你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休要在此含沙射影!”
“我是什么意思,你陈大帅心底一清二楚,何必装糊涂。”朱元璋目光沉沉,直直望向对方,没有半分退让。
他率军昼夜兼程,赶回洛阳的路上,沿路便收到密报,得知陈友谅联合一众新锐渠帅,打算联名上奏,逼迫少主动手斩杀倪文俊。
倪文俊虽然不是他手下将领,但却是徐寿辉心腹爱将,此举明着是追究丢关罪责,实则是冲着他朱元璋和徐寿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