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将军,卑职王二,上郡军。”
王二挺直胸膛,目光毫无退缩。
“有胆色。”
韩信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了一丝赞赏,“你觉得你的勇武,比别人强?”
“卑职不敢说最强。”
王二傲然道,“但杀匈奴――绝不手软。”
韩信忽然后退一步,声音变了。
冷了。
像寒冬的刀锋。
“好!既然你觉得走路是浪费时间,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转身面向全军,声如金石。
“所有人!听令!”
“原地不动!没有号令,任何人不许迈出半步!违令者――杀!”
三万人被这声暴喝震得脊背一挺。
校场瞬间安静。
韩信转头看向王二,目光像在看一件实验品。
“王二,看到百步外那个假人了吗?”
王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百步外,一个套着匈奴重甲的木制假人靶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冲过去,用最快的速度,一刀砍了它。”
王二一愣。
随即大喜,将军这是要给他在全军面前露脸的机会!
“喏!”
他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秦剑,身形暴射而出。
跑得极快。
矫健,凶猛。
步伐稳健有力,剑锋在晨光中闪出凛冽的寒芒。
一看就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这样的老兵,放在冷兵器时代,抵得上十个新卒。
全军三万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有人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敬佩。
七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王二的剑已经高高扬起。
砰!
一声枪响。
干脆,冰冷,毫无预兆。
王二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血,顺着铁甲的缝隙往下淌。
他缓缓转过头。
高台方向。
韩信手里握着一把短管火铳,枪口冒着淡青色的烟。
“为……什么……”
王二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茫然和不甘。
膝盖先软了。
然后是整个身体,像一堵被抽掉了基柱的墙,轰然倒塌。
扬起一片土灰。
校场,死寂。
三万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连呼吸都停了。
他们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那是上郡血战的英雄,亲手格杀三名匈奴百夫长的猛人。
刚才还在喘气,现在已经凉了。
韩信缓缓放下火铳,目光扫过三万张僵硬的脸。
“刚才我的命令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的命令是所有人原地不动,没有号令,不许迈出半步。”
韩信指向地上的尸体。
“王二听到了吗?听到了。”
“他站住了吗?”
“没有。”
韩信转过身,走回高台,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
“他有勇气,有武艺,有军功,但他违抗了军令。”
“在战场上,一个人违令冲出阵线,就会撕开一道口子。
后面的人跟着冲,阵线就会崩。火铳的交叉射界就会出现空档。”
“第一波倒下的不是敌人,是你身边的袍泽。”
他站上高台,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三万张已经被恐惧浸透的脸。
没有怒吼,没有狰狞。
只有机器般的平静。
“都听好了。”
“在我的火器军团里,不需要英雄。”
“不管你杀过多少人,立过多少功。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军人。”
“军人的天职,只有两个字。”
“服从。”
他将火铳扔给身旁的亲卫,声音陡然拔高。
“我再说一遍,抬左腿!”
刷――!
这一次,三万条左腿同时抬起。
韩信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惊恐、愤怒、屈辱、恐惧交织的面孔。
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王翦说得对,要重塑这群野狼的脑子,就得先把旧的砸碎。
而他韩信,就是那把铁锤。
从今天起,火器军团没有勇士,只有机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