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密卷里,对刘邦的评价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忌惮。
“让他进来。”
很快,穿着一身破烂囚服,脸上沾满灰尘的刘邦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帐,就直接跪下了。
“罪囚刘季,参见大都护。”
“起来说话,你不在你的标段好好干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刘邦没有起来,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大我护,卑职……卑职是来请罪的。”
“请罪?”
“卑职听闻十二标段受阻,昨夜带着几个懂石活的兄弟,偷偷来看过那座山。”
刘邦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山……那山是‘石王’,是整块的花岗岩,没有人能凿开它。”
“所以呢?”
陈平冷冷地看着他,“你想告诉本都护,这路修不下去了?”
“不!”
刘邦猛地磕了一个头,“卑职是想说,不能再让人去白白送死了!大都护,卑职想了一晚上,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推演了一遍。
无论是加人,还是用火烧水浇,对着石头都没用,只会把人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一夜没睡的结果。
“卑职斗胆,请大都护收回成命!这条路……用人命填,也填不通啊!”
刘邦的心在滴血。
他不想死。
他只想活着,把路修到咸阳,然后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可眼前的这座山,就像天意一般,挡住了所有人的活路。
他看得很清楚,陈平已经被军令状逼到了悬崖边上,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用几千甚至上万人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到时候,他们这些罪囚,就是第一批被推上去的耗材。
所以他必须来,他必须赌最后一次,赌陈平还能听进去人话。
陈平死死地盯着刘邦,帐篷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从刘邦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真正的绝望。
这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一个极其擅长在夹缝中求生的人,在推演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人,斗不过天。
陈平缓缓地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加急,奏报咸阳。”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解决的范畴。
人力有时而穷,他不得不承认,刘邦说的是对的。
这已经不是靠严酷的军法和调度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除非……有神仙下凡,搬山填海。
夜色中,一匹快马冲出营地,带着一份写满了绝望和无助的奏报,向着咸阳的方向狂奔而去。
刘邦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只知道他为自己,也为那几千名苦役,争取到了几天喘息的时间。
抬起头,看着远处在夜色中的巨大山影,心中一片茫然。
接下来,该怎么办?
咸阳的陛下,那位始皇帝,能有什么办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