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不是匈奴惯用的劣质青铜或生铁。”
蒙毅双眼盯着刀锋,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轻轻刮过,立刻被割出一道血线。
他强压着心头的震惊,沉声道:
“这是熟铁,且是经过匠人反复折叠锻打的百炼熟铁!”
作为久经沙场的将领,蒙毅极清楚这半截残刀的分量。
大秦军队能横扫六国,靠的是秦弩和青铜剑阵。
如今天工院虽产精钢,但也只用于火铳枪管与火炮。
大秦五十万普通士卒手里,握着的依旧是青铜兵器。
而匈奴连一口好锅都造不出,怎么可能锻造出这等兵刃?
站在案侧的陈玄上前一步,从蒙毅手中接过残片。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刀身,听着传出的清脆声响,开口道:
“陛下,确实是百炼熟铁。此等柔韧与硬度,虽劈不开我军的新式精钢甲,
但若砍在普通青铜战甲上,足以一刀破防。匈奴人的工艺,有外力介入。”
嬴政目光微沉,伸手从木盒底部的夹层中夹出一张被血污浸透的羊皮卷。
他直接将羊皮卷平铺在案面上。
字迹由干涸的黑血写就,嬴政扫视一眼,直接读出声:
“冒顿未死,收拢残部退入漠北狼居胥山。西域乌孙国出工匠千人,助其筑石头城,锻兵甲。
其新制弯刀犀利,破我青铜甲。暗哨三百人遭遇其五百骑,尽没。”
最后几个血字,笔画粗重,透着写字之人临死前的惨烈。
御书房内,片刻死寂。
蒙毅眉头紧锁:
“乌孙国?西域之地的国度,竟敢插手漠北战局。”
陈玄看向那张羊皮纸,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冒顿在上郡被瓦罐雷与火铳炸碎了十万主力,侥幸逃生后,
他没有继续南下送死,而是向西寻找援助。
乌孙国在西域诸国中冶铁技艺极高,他们用铁器技术换取了冒顿残部的效忠。
“陛下,匈奴骑兵配上百炼熟铁刀,机动力与杀伤力皆大增。加之他们在漠北深处筑造石头城,火铳在野战中虽利,
但若要攻坚,我军后勤补给线拉长,恐有不利。臣以为,是否须命韩信重做沙盘推演?”
蒙毅双手抱拳,提出建议。
嬴政听完没有发怒。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九州堪舆图前,目光从咸阳一路向北,越过上郡长城,直接钉在代表漠北深处的那片空白区域。
“暂缓出兵?”
嬴政转过身,将那截暗青色的弯刀残片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冒顿得了新兵器,修了石头城,朕若不打,他们便以为大秦的火器不过是昙花一现。”
嬴政眼中没有任何忌惮,只有看到新猎物时的凌厉杀机:
“朕正愁天工院新铸的红衣大炮没有城墙可轰,正愁韩信练出的五万火器军没有成建制的精锐做踏脚石。乌孙国既然送上门来,朕便一并平了!”
“传朕旨意!”
蒙毅与陈玄同时拱手立正。
“原定三月后出征,改至一月后!”
“陈玄,你亲自盯紧天工院,一月之内,朕要看到两百门红衣大炮出库!
所有的精钢,所有的火药,全数调拨造炮!”
“命萧何动用皇家银行的交子,放开手脚收购关中、巴蜀、荆楚的所有冬粮。
通过水路转入直道,堆满上郡十二座粮仓!”
“拟密诏传于陈平,命他即可从直道工程中抽调胡虏战俘,由刘季统领。
朕要刘季随军北上,大秦的炮车碾到哪里,水泥路就给朕铺到哪里!”
“臣,遵旨!”
大秦的最高中枢,因为一截残刀,不但没有停下脚步,
反而将这台刚刚成型的战争机器,推向了极限运转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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