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根本没有逃窜的秦军。
更没有迎接他们的部族兄弟。
只有上万名握着铁锤、撬棍的青壮胡俘。
这群人满嘴流油,下巴上沾满肉渣,正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
呼韩莫头皮一炸,“我们是王庭的军队!快拿武器跟我们杀秦人!”
刀疤脸抡起大铁镐,重重砸碎了脚下的冰块。
“杀你老娘!”
“老子好不容易吃上足额精盐的纯肉,你跑来砸老子的锅!兄弟们,这帮狗日的要断我们当平民的生路,死磕!”
“死磕!”
上万人迎着战马压了上去。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
最原始的野蛮互砍直接爆发。
一名骑兵还没挥出弯刀,就被三四个满身污垢的刑徒扑翻。
铁钎狠狠捅穿了战马的脖子,血柱狂喷。
骑兵摔在雪地里,刚要挣扎,刀疤脸大步跨近,铁镐挂着风声狠狠砸下。
头颅碎裂,红白之物溅了刀疤脸大半个身子。
他反手抽出铁镐,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烂肉,再次扑向下一匹马。
呼韩莫看懵了。
这群平日里任凭抽打的下等奴隶,为何全变成了不顾死活的修罗?
“大都尉,冲不过去!”
千夫长的左臂被撬棍当场砸折,在乱军中凄厉惨叫。
“踩过去!踩碎他们!”
呼韩莫挥舞弯刀连砍两人。
但营门太窄了。
大批轻骑涌入后彻底失去速度优势,完全陷入了这片要护食、要活命的汪洋大海中。
高坡上。
刘邦猛地挥下横刀。
“火铳阵!瞄准后面那群杂碎!轰!”
凄厉的木哨声划破夜空。
一千名大秦火铳手同时扣动扳机。
硝烟喷涌,火光照亮了半边雪夜。
炙热的铅弹越过胡俘头顶,精准砸进匈奴后阵。
皮甲碎裂,血花四溅。失去速度的轻骑兵直接沦为活靶子。
“秦军!是秦军火器!”
呼韩莫连人带马退开两步,终于明白自己一头扎进了铡刀里,“撤!撤退!”
“跑?”
刘邦跳上一辆破板车,扯开嗓门直破音:
“兄弟们!看见那个骑黑马、穿皮草的没!那是当官的!拿了他的人头,免除奴籍,赏田五十亩!肉汤吃一辈子!”
重赏砸下,几千名离得近的胡俘全疯了。
前方的人扔掉棍棒,抱住马腿任凭踩踏。
后方的人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一双手抠住了呼韩莫的皮领。
几千双手拉扯翻滚。
堂堂大都尉,惨叫都没发出半声,连人带马被活活吞没在木棍、锄头与牙齿的撕咬中。
……
营地最高处的望楼。
雪越下越大,陈平按着腰间的青铜剑柄,俯瞰着下方血肉横飞的绞肉场。
亲卫统领咽了口唾沫。
“这刘季……竟然真靠几锅肉汤,把这十万胡虏镇住了。”
陈平没接话。
他看着乱军中那个踩在板车上跳脚叫骂的流氓。
不需要军法和忠诚,只需要拿捏住这群烂泥里的活人最根本的那点贪欲,就能驱使他们去生吞活剥了同族。
夜风从粗木围栏的缝隙里穿过,发出凄厉的啸叫。
“能让十万人赴死冲锋的将军,大秦有很多。”
陈平缓缓开口,字字句句砸在风雪里。
“但能让十万人为了几碗汤,去亲手绞杀自己同胞的……只有这种天生玩弄人心的魔头。”
他拇指微动。
剑刃在木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锐鸣。
“此人,绝不可再留于边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