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看气压回旋的速度!”
话音刚落。
巨型生铁飞轮借着惯性完成大半圈转动,正准备把活塞杆推回。
但在排气阀门处,蒸汽排出的速度根本顶不住锅炉内部持续生成的狂暴压力。
琉璃管内的红色水银柱当场冲破最高刻度线。
“砰!”
锅炉底部的精钢承重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那是厚重的钢板被从内部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退后!全退后!”
墨渊脸色煞白,惊骇欲绝。
锅炉表面的厚铁皮突然向外鼓起一个巨大的暗红凸包。
下一瞬。
“轰!”
震穿耳膜的巨响直接在厂房内炸开。
数千斤的圆柱体锅炉当场解体,化作一团巨大的橘红火球。
两百度的高温蒸汽卷着粉碎的钢板残渣,化作狂风肆虐。
离阀门最近的两名工匠首当其冲,被一块横飞的厚钢板拦腰切断。
鲜血混着内脏直接糊在了后方的砖墙上。
狂暴的热浪冲天而起,厂房上方的砖石屋顶被掀掉一大半。
大腿粗的实木横梁断裂砸下。
爆炸的前一秒,陈玄被旁边的几名黑冰台铁卫扑倒。
几块碎砖砸在背上。
浓烟、粉尘、刺鼻的血腥味填满废墟。
凄厉的哀嚎声零星响起。
陈玄推开身上的护卫,拍掉碎砖站直身体。
前方的钢铁巨兽变成了满地扭曲的烂铜废铁。
黄铜管道拧成了麻花,沉重的曲轴断成三截歪在血泊里。
“巨子!挖巨子!”
废墟中有人剧烈咳嗽着大喊。
几个带伤的工匠搬开滚烫的铁管,把墨渊从乱石堆底下拖了出来。
墨渊额头破开一层皮,献血流出。
两名工匠拿破布来堵血,被他一把掀开。
墨渊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堆还在燃烧的锅炉废铁。
“怎么会炸……模型转得好好的,为什么放大就炸!”
这位大秦首席大匠单膝跪在滚烫的黑灰里,仅剩的右手扣着一块卷曲的钢板。
“图纸是对的,精钢是少府最好的,铆钉是我亲自打的,它不该炸!”
活下来的工匠满脸血污围在一旁,死寂一片。
这一刻的打击,比十万匈奴铁骑兵临城下还要让人绝望。
大秦刚刚想迈出动力革命的步子,就一头撞死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上。
陈玄迈开步子走过去。
他弯腰从黑灰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精钢残片,将边缘对准头顶漏下的阳光。
“不怪你们,是大秦的基础太差。”
陈玄语气异常冷静。
“模型能跑,是因为锅炉小,压力小。
一旦放大成几千斤的体量,这沸水化汽的力量,足以轰塌城墙。”
陈玄将碎片丢在墨渊身前。
“仔细看断裂口。”
墨渊咬碎牙关凑近去看。
“断口不平整……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像砂砾一样?”
“你们用平炉炼钢,打长剑和火铳没问题。体积小,锻打透彻。但这锅炉的钢板太厚太庞大。”
“在浇铸冷却时,内部绝对会产生气泡和杂质。一旦遭遇高压蒸汽的狂暴挤压,这些内部的气孔就会成为死穴。
钢板会从里面先裂开,你们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毛病。”
墨渊面无血色。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废了无数人力打出来的心血,其实里面全是一戳就破的废物?”
“不是废物,是你们现在造不出没有瑕疵的巨型耐压钢板。
还有,这圆柱形锅炉的设计受力本就不匀,蒸汽压力顶着上下直角和铆钉拼接处。”
陈玄踢开脚边的一截断管。
“另外,排气口径算错了。排出速度小于生成速度,锅炉必炸无疑。”
墨渊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算不出多厚铁皮能扛住气压,不知道气阀该留多大口子,大秦永远也造不出这神物了……”
周围的工匠低下头,有人已经低声啜泣出声。
陈玄很清楚眼前的困局。
想要驾驭蒸汽,必须要有材料力学,要用热力学计算压力,要用流体力学设计口径。
这些全靠后世的理论积累。
大秦靠几个老铁匠闭门造车,硬刚这几百年的科学代差,太难了。
“找太医院的人来治伤,把同僚的遗体收敛好。”
陈玄转过身。
“这台机器,一个月内,我保证它能在大秦安安稳稳地转起来。”
丢下这句斩钉截铁的话,陈玄径直走出门外。
然后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系统,开启直播。”
湛蓝色的全息光幕弹开,陈玄直接在置顶标题栏上写下了一行字。
“紧急求助!大秦第一台蒸汽机炸膛了。急需锅炉结构专家和材料力学大佬,在线等,挺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