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坚硬的精钢砧板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地面的震动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
“又抬起来了!速度比水力快了三倍!”
石磐激动得浑身发抖,“先生!这力量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
但是陈玄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瞬间变得铁青。
“别管锤子!看琉璃管!”陈玄厉声怒喝。
所有人猛地回头。
琉璃管内的红色水银柱,已经冲过了黄线,并且还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向上蹿升!
“停火!抽焦炭!”陈玄立刻下达紧急命令。
但是燃烧的焦炭即使被抽走,厚达五尺的砖石炉膛内依然积蓄着恐怖的余热。
锅炉内部的水还在剧烈沸腾,疯狂转化为体积膨胀数百倍的高压蒸汽。
陈玄猛地抬头看向排气口上的重锤安全阀。
按照物理设定,压力一旦超过黄线,那五十斤的铁砣就该被蒸汽的推力顶开,自动排气泄压。
但是此刻,那根铁杠杆纹丝不动,铁砣稳稳压在上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泄压阀卡死了!”
陈玄额头渗出冷汗。
大秦工匠手工打磨的公差,在两百多度的高温下彻底暴露了致命缺陷。
阀芯金属受热极度膨胀,与阀座死死卡在了一起,彻底锁死了这台蒸汽机唯一的呼吸口。
水银柱势如破竹,直接逼近了最顶端的朱红线。
锅炉中段的一块钢板表面,隐隐鼓起了一个暗红色的凸包。
这是精钢板承受不住内部的恐怖压强,发生物理形变的预兆。
“退!所有人全退出去!”
陈玄指着大门狂吼,“要炸膛了!不要管机器,逃命!”
听到“炸膛”两个字,上次死伤惨重的阴影瞬间涌上众人心头。
工匠们丢下手中的工具,连滚带爬地往厂房大门外冲去。
但是,墨渊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道还在上升的水银柱,然后猛地转过身,冲向墙角的水缸。
那里泡着几床用来防火的厚实棉被。
墨渊一把扯出最重的一床湿棉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
接着,他反手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柄三十斤重的精钢长柄大锤。
“巨子你干什么!快跑!”
石磐刚跑到门口,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想要冲回来拉人。
“别管我!出去!”
墨渊一肘撞开石磐的手臂。
“这台机器要是就这么炸了,咱们连它到底能扛多大压力都不知道!”
“那道朱红线,是大秦第一次摸到精钢承受的极限!这个记录要是丢了,下一台还得拿人命去填!”
说完,他裹着滴水的棉被,朝着那台随时要爆开的钢铁锅炉狂奔过去。
“墨渊!滚回来!”
陈玄冲上前想要拽人,但却晚了一步,只抓住了棉被的一角。
蒸汽在机器内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墨渊冲到卡死的阀门正下方,仰头看了一眼那根被高温烧得发红的铁杠杆,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举起了手中的精钢长锤。
“我砸的不是一个阀门,是大秦的命门!”
墨渊大喝一声,长锤带着风声,抡圆了直接砸了上去。
“哐!”
第一锤重重砸在杠杆末端,震出大片火星。
但是杠杆纹丝不动,卡死的阀芯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水银柱彻底顶在了朱红线上。
锅炉表面的暗红色鼓包再次扩大了一寸,接缝处的几颗熟铁铆钉甚至发出了崩裂前的细微声响。
墨渊身上棉被吸附的水分,在恐怖的高温下被瞬间烤干,冒出浓烈的白汽。
他咬死牙关,不退反进,再次举起长锤。
“哐!”
第二锤砸下。
这一次,五十斤的铁砣被砸得晃动了一下。
卡在里面的阀芯发出摩擦声,松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给老子开!”
墨渊借着大锤反弹的力度,在半空中转身,将全身的力气全部压在锤柄上,
对准杠杆根部狠狠砸下了第三锤。
“哐――!”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让墨渊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飞溅。
但那根胀死的阀芯,终于被这几十斤的重击生生砸脱了轨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