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
“炮火压不住!那些肉须没被炸烂,火药释放的上千度高温全被它们吸干了!”
韩信单手按着剑柄。
海风扯平了他背后的玄黑披风。
他盯着快速膨胀的肉墙,手中玄色令旗朝下猛劈。
“停止装填。”
“全舰队主炮退膛,所有火药库关舱死锁。”
黄铜传音筒将韩信的指令灌进战舰六层甲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本帅的将令,谁敢往岸上打出半点火星,就地斩首!”
前甲板上千名赤膊炮兵强制按下击发卡榫。
粗大的水力连杆反向运转,硬生生把推入炮膛的实心铁弹勾了回来。
整整三百吨高爆定装黑火药包,被原路运回底舱防潮库。
两道交叉的精钢锁条重重合拢,掐断战舰上的一切热源。
万里之外。
咸阳宫,章台殿。
悬空跨洋全息光幕,将美洲东海岸的实况一比一投射在帝国群臣头顶。
光幕画面拉近,几根粗壮的暗红肉须卷起炸飞的精钢弹片。
表面泌出酸液,钢铁融成一滩黄水,被肉须仰头吸干。
李斯双腿发软,后背直挺挺地撞在红漆廊柱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工院的红衣重炮,西域的花岗岩堡垒都能轰平。那融化铁水的高温,怎么反倒成了喂怪的吃食?”
嬴政身子前倾,宽厚的拇指压在太阿剑格上。
“先生。”
“这就是你说的生化天堑?”
“能把罗马战车碾成废铁的火力洗地,到了这全成了笑话!大秦的老卒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逼得跳海?”
陈玄视线锁定光幕右下角的微观反馈图。
“陛下,不是大秦的火药不强。物理破坏的底层逻辑,在这里行不通。”
陈玄点向天空中悬浮不散的五彩云层,顺势划向地面扩张的肉墙。
“天上的粉尘,地上的肉山,全都是微型活物。
一个靠热量辐射诱导、呈指数级裂变的真菌聚合体。”
“炸弹的高温烧死了最外层的真菌,死灰凝固,形成了一道隔热层。”
“里面剩下的孢子,会把火药燃烧的热量当成加速分裂的催化剂。
我们打过去的炮火,就是在给它灌浆填肥。”
大殿内霎时死寂。
萧何抓着算盘的手停在半空。
“陈相,连爆炸和烈火都烧不死,咱们就算填上几百个铁甲兵团,也不够它塞牙缝。”
陈玄正要开口,全息光幕的通讯频道内传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画面跳转。
切进旗舰“跨海号”底层的轮机巨舱。
一股带着恶臭的焦烟顺着气门管路疯狂朝外狂喷。
轮机长满身滚烫的废机油,撞出舱门,扑倒在韩信脚边。
“大元帅!”
“粉尘顺着进气道被抽进底舱了!十二缸内燃机转速跌破底线,油路全卡死了!”
他摊开溃烂起泡的手掌,掌心是一团粉红色的油腻粘液。
“这帮脏东西在吃重油!它们靠着锅炉的热量在铁壁里扎根,活塞马上就要卡死,再不熄火,内燃机要炸膛了!”
轮机长用力甩出一截发黑的活塞杆。
那根千锤百炼的精钢部件,已经从中弯折。
管壁和油孔缝隙里,密密麻麻全长满了血红色的真菌肉须。
指挥台上的韩信没有任何迟疑。
“传本帅军令!”
“拔掉所有输油主管,用铁锤砸死排气进风铁道。全舰原地强行熄火!”
章邯几步跨上台阶,挡在传令甲士身前。
“大元帅!这里是大西洋洋流正中!”
“万吨铁甲舰熄火,连舵盘都打不动,会变成飘在浪尖的铁棺材。
一个大浪砸过来,全军都要翻在海里!”
韩信偏过头,盯住章邯的眼睛。
“如果不熄火,不出半炷香,旗舰就会变成一口沸锅,
把所有弟兄煮熟,拿去供养管路里的这堆烂肉!”
“执行军令!”
章邯用力咬破了嘴唇。
他转身一把推开轮机长,夺过旁边工兵的铁斧,带着死士冲下底舱。
海面上接连传出气门阀断裂的闷响。
六头庞大的钢铁巨兽停止了引擎的轰鸣。
滚滚黑烟消散,大洋陷入死寂。
半炷香后。
主甲板右侧的铁锚下方,爆开几声惨烈的哀嚎。
最早跳海躲避粉尘的先锋营死士,正顺着铁索往甲板上攀爬。
一艘木制冲锋舟前端,一名浑身湿透的年轻百将抓着锚链,仰头高呼:
“元帅!三号滩没有暗礁!弟兄们用海水洗干净了,能登……”
他的声音突兀截断。
脖颈诡异地向后折断,整个身子呈反弓状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