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七天。
沈放把凌霄武馆里压箱底的那堆杂书全翻出来,又托人在江都城内四处打听,从城东到城西摸了个遍,最后悬赏之下,得知一个姓钱的老秀才手里有一本发黄的游记,里面记载着凌虚派的一些事情。。
游记不厚,也就小半本的分量,封皮都脱了线,用一根麻绳重新捆过,写字的纸薄得对着光能透影。
陈泽接到手里,在油灯底下翻了半夜。
前面大半是些山川水色的描摹,文辞不算出挑,胜在细致,哪个山头几株松、哪处溪水的走向,写得一丝不苟。
翻到第七十四页,才找到关于凌虚派的一些痕迹。
陈泽把油灯往跟前挪了两寸,低头看。
那段文字写的是文,用词古雅,陈泽在心里逐字翻了一遍。
“丁卯年暮秋,余行至东海之滨,苍崖临水,岚气弥漫,云色与海色相接,莫辨彼此。忽见崖顶竹楼隐于云雾之间,飞檐峻拔,与礁石浑然一体,非有意寻访,断难识得。余驻足仰望,闻钟声三响,自云中来,清越悠长。下行之路,有弟子守门,衣青衫,佩长剑,见余不过寒暄两句,便婉拒入内。余远观之,门内影影绰绰,百余人往来,演武之声隐约可辨,门楣上挂一匾,字迹古拙,曰――凌虚。余叹,此宗幽居海崖,超然物外,真世外之地也。惜缘浅,未得入,怅然而返。”
陈泽的拇指压在“凌虚”二字上。
东海之滨、苍崖、竹楼、钟声。
他把游记往前翻了两页,行程路线写得不算精确,但山名地名拼在一起,再对照那张大蓝疆域图,能框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再往后翻,有一张手绘的简图,歪歪斜斜,显是随手画的,但山形、海岸线、那道弧形的苍崖,全在里头。
陈泽盯着简图,并比对大蓝朝的地图。
找到了!
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地图的位置没有太大变化,陈泽的手指在疆域图上面比对,凌虚派地址就在淮都省的大宝山中,距离江都城大概有一百里。
他往椅背上一靠,呼出一口气,油灯的火苗在这口气里晃了一晃。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话他以前觉得是废话,现在不这么想了。
次日清晨,他把游记搁在沈放面前。
“找到了?”
“找到了。”
沈放把游记合上,把老花镜摘下来搭在书页上,靠着椅背拍了自己大腿一掌。
“行!有出息!”
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随即又拧了眉头,目光从图上收回来,打量着陈泽,“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日,城里的事交代清楚了就出发。”
沈放点头,没再多问,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准备。
陈泽走后,院子里只剩沈放和沈青衣。
沈放看着外面的阳光,神游了一小会儿。
“这一走,不知道多少时日。”
沈青衣站在兵器架旁,左手搭着刀鞘,没接话。
“你就没话说?”沈放转过头,用看朽木的眼神看自己闺女,“好男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碰到的。”
沈青衣没说话。
“你是属哑巴的?”
还是没说话。
沈放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这闺女的脾气,牛不喝水强按头,那头牛能给你把水盆踢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家国不宁,何谈儿女私情。”
沈放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走了。
……
消息传进风云武馆是第三天的事。
谷峰当时正在后院练刀,练的是他自己那套没有名字的野路子刀法,刀势散乱、毫无章法,但每一刀都是往杀人的方向走的。
弟子进来通禀,说凌霄武馆那边有人看见陈泽在置办行装,打听到的消息是三天之内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