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东北角。
陈泽蹲下身,目光扫过脚下的每一寸地面。碎瓦、枯叶、板结的泥土,以及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几根杂草,规规矩矩地长着,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地砖。
笃、笃、笃。
实心的,没有空洞感,更没有机关暗格被触发的震动。他换了个位置再敲,往左移了两寸,继续。
笃、笃、笃。
一样。
陈泽把周围半丈范围内的地砖全敲了一遍,脚后跟磕了磕墙根,甚至把半面残墙上残留的几块砖也抠下来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把残图摊在膝盖上又核对了一次。
位置没错啊、
“记载错误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了,张山师父守护了这张图一辈子,祖师也没有必要诓骗张山师父,更何况残图上那些经脉似的纹路,本身就是障眼法。
那问题出在哪?
如果传承真的埋在这个位置,几十年来没被人找到,只能说明一件事。
不是找不到,是看不到。
他往后又退了两步,重新打量整个东北角。破败的墙根、散落的砖瓦、长了苔藓的地面。这片废墟被人搜刮过不止一轮,但凡露在外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可要是传承被藏在外人根本无法感知的地方呢?
陈泽蹲回去,把东北角最中心那块区域的地砖一块一块撬起来。没有工具,就拿破锋刀的刀尖当撬棍,刀锋插进砖缝,手腕一翻,青砖翘起来,拎开。
砖下面是土。
湿漉漉的黄土,带着山林里特有的腐殖质气味。陈泽伸手拨了一下,指尖碰到一条蚯蚓,那虫子被光照了个猝不及防,扭着身子往土里钻。
他开始往下挖。
没有铲子,就用手刨。蛮象烛骨淬炼过的手指比铁锹好使,五指扎进泥土里,整把整把地掏出来。
一尺,两尺,三尺。
坑越来越深,陈泽整个人半蹲在里头。
六尺。七尺。
还是土。
到了一丈深,陈泽终于站在坑底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天被坑壁框成了一个方块。
他爬上来,坐在坑沿上,两条腿耷拉着,脑袋里在过筛子。
方位对了,深度也够了,可什么都没挖到。
忽然,他手上的动作顿了。
当初张山师父死的时候,后背什么都没有,他运转八极拳的内劲,隐藏在张山师父皮肤上的纹路这才显现出来。
八极拳的内劲吗?
传承的载体如果跟残图一样,设置了只有运功才能感应到的辨识机制呢?
八极拳的内劲从丹田调起,沿着经脉灌入四肢,再从掌心和脚底往外送。化劲层次的内力穿透皮肤向外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的感知网。
坑底那片被他刨松了的泥土下方,一种只有内劲才能捕捉到的微弱共鸣,像敲了一口大钟之后,钟壁余韵未消的那种嗡嗡。
若有若无。
陈泽蹲下去,两手按在坑底的泥面上,加大内劲的输出量。
那股共鸣变得清晰了三分。
偏了,自己刚才挖偏了。
他横着刨了两尺,手指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陈泽把周围的土扒拉开,露出几块排列齐整的青砖。这些砖埋在一丈深的土底下,尺寸比地面的地砖小了一圈,颜色更深,表面打磨得光滑,不像建筑用材,倒像是特意烧制的盒子构件。
他把几块砖全抠出来,逐一掂量。
第一块,正常。
第二块,正常。
第三块……
手腕微微下沉了一截。
不对,这块砖比前两块重了至少半斤。
陈泽把它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两遍,外观跟其他砖没有分别。
他运了内劲的手指弹了一下砖面,回馈的震感发闷,里头有东西。
空心砖?不,是实心的,但里面包着别的材质。
陈泽握住这块砖,手上的劲道往上加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