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和听陆羽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紧锁着。陆羽接着说道：“但是，白小旺的脱身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这伙山贼在城中的眼线和退路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多。李府的后院里有一条暗沟通到城外，这件事连李府自己都未必有多少人知道，但白小旺偏偏能利用这条暗沟脱身。

这说明他们在进城之前就已经把退路摸得清清楚楚，甚至比官府对这座城的了解还要深。”

常升在一旁微微颔首，插话道：“陆公子说得对。对付山贼，光靠反应快不够，还得靠情报。官府要是能先把天涯山在城里的眼线拔干净，白老旺就等于失去了在城里的耳目和爪牙。

到那时候，他再想派人进城作乱，只会是自投罗网。”

邓志和点了点头，说道：“这个道理本官明白。拔除眼线的事，本官回去就立刻安排。但问题是，剿匪的大计不能因为要把眼线就搁置下来。银子和兵马，才是真正动手时候的本钱。”

陆羽看着邓志和，神色平静，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邓大人，银子的事，你不必再担心了。”

邓志和微微一怔，眼皮跳了一下，问道：“陆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羽缓缓说道：“我之前答应过拿出五百万两来给官府发饷银。那五百万两，是用来招兵买马的。但是眼下的局面跟咱们之前谈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白老旺的儿子已经亲自下山来福州城勒索银两，这伙山贼已经成了福州城所有大户人家头顶上悬着的一把刀。如果不能尽快把这把刀折掉，福州城的根基都要动摇。

所以，剿匪这件事，已经不是官府一家的事了，而是福州城所有大户共同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照得亮如星辰：“邓大人，我再出五百万两白银。”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正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邓志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常升捻着胡须的手指又僵住了。

就连坐在廊下台阶上的李勋坚也猛地抬起了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羽。

邓志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变了调：“陆公子，你再……再出五百万两？加上之前那五百万两，那可就是一千万两了！”

陆羽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千万两。五百万两用来招兵买马，五百万两用来购买粮草军械、修筑官道、安置新兵家属。

剿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充足的粮饷做支撑，就算招来了兵马也撑不了多久。

这笔银子我拿出来，只为了一件事——让白老旺这伙山贼从天涯山上彻底消失，一个不留。”

邓志和直愣愣地看着陆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既有震惊，又有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知道陆羽有银子，小渔村的打渔队和水泥路这些事早就证明了陆羽的财力不一般。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陆羽竟然能轻松地拿出一千万两白银来。

这个手笔之大，已经不是用“财大气粗”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邓志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抱拳，朝陆羽深深地躬了一礼。

这一次他没有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只是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陆公子，这份情义，本官替福州百姓记下了。”

陆羽抬手扶住邓志和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邓大人不必如此。我之前就说过，帮官府剿匪也是在帮我自己。白老旺不除，小渔村就没有安生日子。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邓大人——这些银子虽然是我拿出来的，但怎么花、花在哪里，还需要邓大人亲自盯着。剿匪的成败，三分在银子，七分在人。

如果底下的人把银子贪了去，那就是把官军的命脉一刀割断了。”

邓志和直起身来，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公子放心。本官之前就说过，这银子本官会亲自盯着，绝不会有人敢从里面贪走一文钱。如果有谁敢伸这个手，本官就亲手剁了他的手！”

陆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邓志和转过身去，朝身边的亲兵和军官们连下了几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将李府内外的现场清理干净，把伤员送去医治，把山贼的尸体拖去城外的义庄。

第二道命令是把城内的搜捕继续下去，凡是今晚跟天涯山有关的可疑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三道命令是立刻派人去省城通报巡抚大人，将今夜天涯山贼人入城勒索的事情如实呈报。

官兵们领了命令各自去忙了。邓志和又走到李勋坚面前，弯下腰安抚了几句，告诉他李府这次的损失官府会尽力追回，但那些银两被白小旺带走了，追回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李勋坚听了这话，脸色白了白，但终究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邓志和直起身来，对陆羽和常升说道：“陆公子，常先生，这里的事情先交给底下的人去处理。咱们先回府衙，剿匪的详细方案还要再议一议。”

陆羽点了点头，跟在邓志和身后走出了李府。府门外面的街道上，火把还在燃烧着，官兵们排成队列来回巡逻，脚步声整齐而响亮。

夜风吹过街道，带着一股血腥气飘散开来，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府衙之后，邓志和径直走进了内堂，把身上的官袍解下来交给亲兵，只穿着一件青色的中衣，拿凉水抹了一把脸，然后走到沙盘前面站定。

常升和刘伯温也跟了进来，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沙盘上那座天涯山的模型上。

而此时，在福州城外三十里的一片荒林之中，白小旺正带着几个手下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道往天涯山的方向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