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做的就是走路。”
松浦淳六郎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曲折小道。
“辎重和野炮兵可以放慢速度。”
“但穿插的任务必须坚决执行。”
他转头看向传令兵。
“命令。”
“第一一一旅团在前。”
“第一三六旅团在后。”
“步兵各联队携带三天口粮和danyao基数。”
“抛弃不必要的重物。”
“全军向万家岭方向进发。”
传令兵敬礼,跑出指挥部。
松浦淳六郎看着地图上的终点位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手按住了腰间的指挥刀。
镜头越过长江。
越过瑞昌的炮火。
越过南浔铁路上的硝烟。
一路向南拉远。
落入万家岭的群山之间。
这里没有公路。
没有平原。
只有高耸的山头和幽深的沟壑。
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土小路,在半山腰盘旋。
路旁杂草丛生,树木参天。
第一一五师的隐蔽阵地。
就藏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海洋里。
雷动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
雷动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
头上扣着编满树叶的钢盔。
他的脸涂着黑绿相间的迷彩伪装。
嘴里叼着一根枯干的草根。
整个人和背后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身边,是一排同样装束的士兵。
一万两千人的部队。
全部铺在这座山脉的反斜面和密林里。
没有帐篷。
没有火堆。
没有任何声音。
连军马的嘴都被布条死死绑住。
一名排长抱着一挺zb-26轻机枪。
枪管上缠着灰色的布条。
枪身盖在伪装网下。
排长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
枯枝发出轻微的一声断裂。
雷动转过头。
一个手势。
排长立刻定格。
雷动把手放下。
师参谋长猫着腰,从后面的一条浅沟里钻过来。
他停在雷动侧面。
把压低声音。
“师座。”
“迫击炮营在反斜面的阵地弄好了。”
“二十四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完成射击单元标定。”
“十二门二十毫米高炮也藏在了树冠下面。”
“全军处于绝对静默状态。”
雷动吐掉嘴里的草根。
“工兵营的雷埋得怎么样?”
参谋长指了指山脚下那条小路。
“那条路,底下全空了。”
“起爆线一直拉到我们脚下。”
“步兵连的机枪阵地,形成了三道交叉火力网。”
“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雷动点了点头。
“让弟兄们沉住气。”
“刘军座交代过。”
“咱们在万家岭的任务,是当捕兽夹。”
“薛长官在外围没动静,咱们就不能亮底牌。”
“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鬼子踩到弟兄们的头顶上。”
“也得给我憋着!”
参谋长应了一声。
顺着浅沟原路返回传令。
两个小时后。
山谷里的风向变了。
远处传来细微的杂音。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军装布料的摩擦声。
刺刀碰撞水壶的叮当声。
刺刀碰撞水壶的叮当声。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雷动压低身子。
他趴在泥土上,慢慢从石头边缘探出半个头。
灰黄色的行军纵队从山脚下出现。
一顶顶带有膏药旗标志的钢盔,在树叶间若隐若现。
这是日军的先头中队。
他们端着buqiang,一边走一边朝两侧的山坡张望。
路太窄。
日军只能排成两列纵队。
像一条长长的黄褐色蜈蚣,沿着山根往前爬。
先头部队过去之后。
是更密集的本队。
联队旗。
牵着骡马的士兵。
背着danyao箱的步兵。
整个队伍拉出几公里长。
看不到头。
也望不到尾。
雷动身边的营长紧紧握住buqiang。
他凑近雷动耳边。
气声吐出两个字。
“来了。”
雷动伸出手。
按住营长的手背。
他摇了摇头。
手指在石头上轻轻划了一道。
指尖朝下。
营长松开握着枪柄的手。
趴回原位。
把脸贴在泥土里。
一万多人的阵地。
距离日军行军纵队最近的地方,不到五十米。
山上。
没有任何一棵树枝摇晃。
没有任何一块石头滚落。
安静得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三百四十挺zb-26轻机枪的枪口。
对准了下面那条流动的黄色河流。
迫击炮手握着炮弹。
引信全部就绪。
半山腰的小路上。
松浦淳六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走在第一三六旅团的最前面。
战马的蹄子踩在泥土里,深一脚浅一脚。
松浦淳六郎勒住缰绳。
停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的队伍。
士兵们低着头,只顾着赶路。
行军速度很快。
行军速度很快。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两旁高耸的山坡。
密不透风的树冠遮住了阳光。
山谷里显得有些阴暗。
松浦淳六郎抽出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他抽出望远镜。
对着两侧的山林扫了一圈。
除了一片绿色和灰色的石头。
什么也没有。
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副官跟在马后。
“师团长。”
“有什么情况?”
松浦淳六郎放下望远镜。
“没什么。”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
“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山区。”
他抖了一下缰绳。
战马继续往前走。
石头后面。
雷动趴在土坑里。
看着日军的队伍从山脚下一点点碾过。
一万多人。
一排排的刺刀在山间折射出光线。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的泥土里。
指甲缝里填满了黑泥。
他一动不动。
就像一块石头。
直到最后一名牵着骡马的日军士兵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雷动慢慢松开手。
他把手上的泥土在裤腿上蹭了蹭。
从石头后面坐了起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山谷。
把手里的buqiang端平。
“进去了。”
“网。”
“很快可以收了。”
松浦淳六郎还在往前走。
日军不知道。
薛岳在南浔线编织的网,已经开始收缩。
第一一五师的刀。
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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