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汉祥会意,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用身体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塔楼的拍摄角度。刘睿的余光则与警卫营长对视一瞬,后者微微点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两名卫兵的站位,将那群“力夫”彻底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秒,一场无声的攻防已经结束。
重庆这座城市,从不缺少眼睛。
刘睿收回目光,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他知道,从他决定启动思退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都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走吧。”
他率先踏上舷梯。刘航琛和邓汉祥紧随其后。
机舱内,与外表的硬朗不同,被改造得极为舒适。铺着地毯的地板,柔软的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运输工具,而是一座飞行的空中行宫。
“呜——”
三台发动机依次启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整个机身开始轻微地颤抖。
格兰特机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先生们,请坐好。我们要和长江赛跑了。”
容克-52开始在沙土跑道上滑行,颠簸感远比想象中要剧烈。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江边的景物在飞速后退。跑道越来越短,奔腾的江水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机轮即将触及沙洲边缘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升力传来,整个飞机猛地向上一抬!
他们飞起来了。
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开始爬升。脚下的山城重庆,在晨雾中渐渐显露出它那错落崎岖的全貌。蜿蜒的长江和嘉陵江,如同两条玉带,环抱着这座英雄之城。
刘睿俯瞰着这片他既熟悉又感到日益压抑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刘湘曾对他说,四川是他们的根。
但现在,为了让这棵根能够更好地活下去,他必须将它的枝叶,伸向更广阔、更安全的天空。
刘航琛递过来一条毛毯,盖在刘睿的膝上,低声说:“世哲,睡一会儿吧。到了昆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刘睿摇了摇头,接过毛毯,目光却依旧望着窗外。
“航琛叔,睡不着。我只是在想,当年父亲率领十万川军出川抗日,也是这样离开的。他们走的是水路,我们走的是天空。但我们背负的东西,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带回胜利,更要带回一个能让我们自己铸造胜利的未来。”
这番话,让刘航琛和邓汉祥心中同时一震。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侧脸,那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面孔上,已经刻下了远超年龄的深沉与担当。
川军的未来,中国的未来,或许真的,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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