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当周维钧再次踏入守备府大门时，满地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青石板路面被井水冲刷得发白，只有砖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冰碴。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刚才用来掩盖气味的松香，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周维钧却像是闻不到一样，踩着还有些湿滑的地面，背着手，像个刚收了房租的地主，慢悠悠地往里逛。

越往里走，越觉得这马奎是个人才。

这哪里是守备府，这分明是按照王府规格修的“安乐窝”。

过了二道门，脚下的路变成了整块的汉白玉铺地。

两侧的回廊上，雕梁画栋，每一根柱子都是从南方运来的金丝楠木，上面刷着厚厚的红漆，描金绘彩。

到了正厅“聚义堂”，更是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玉器古玩。

最离谱的是，这屋里竟然装了全套的西陆进口暖气片，锅炉房在后院烧得正旺，屋里温暖如春，连窗户都是整块的透明玻璃，而不是这年头常见的窗户纸。

“呵。”

周维钧摸了摸那温热的暖气片，嘴角带着一抹讥讽：

“这马奎，一年得卖多少‘两脚羊’，才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堆出这么个金窝银窝？”

他穿过正厅，往后院走去。

整个守备府，前后足足有五进院子。

除了前面的办公衙门和中间的会客大厅，后面还有极其宽敞的内宅、花园、甚至是带戏台的跨院。

尤其是后罩房和东西厢房，原本是马奎养亲兵和堆杂物的地方，连成了一大片，极为开阔。

周维钧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占地起码四五亩。

以前马奎为了享乐，占了大半个宅子。现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姨太太房、戏班子全清出去，稍微改建一下……

“正房给我留着当指挥部。”

“东西厢房打通，铺上大通铺，哪怕是按照步兵操典的标准，塞进两个连都不成问题。”

“后花园那块空地，把假山推了，填平了就是个现成的校场。”

“前面的倒座房和耳房，正好给警卫排和机枪连住。”

周维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别说住下现在手里的四百多号精锐，就算是再来三百人，也能轻松吃下。

比起那个漏风的镇守使衙门，这里就是一座现成的军事要塞。

“李虎臣。”

周维钧停在后花园的假山前，看着那个被马奎花大价钱修的荷花池（现在结了冰）：

“别让弟兄们在外面冻着了。”

“传令下去，全军进驻守备府。”

“机枪连上房顶，控制制高点。步兵营分驻东西跨院，保持一级戒备。”

“今晚，咱们就在这死人堆里，睡个安稳觉。”

“报告大帅！”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色。

丁六大步流星地走进聚义堂，身上的军大衣没来得及换，下摆上沾满了还没干透的黑红色血泥，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

他猛地并腿敬礼，声音洪亮：

“西大营已肃清！”

“把总以上的军官十七人，平日里名声臭、手底下有人命的亲信三十二人，全部就地枪决，脑袋已经挂在了营门口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