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还愣着干什么,去做事!”
周维钧挥了挥手。
这句话像是发令枪。
刚才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官员们,瞬间像是上了发条。他们从地上弹起来,顾不上膝盖的酸麻,抓起官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冲。
走路都带着风。
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珠子通红,恨不得现在就飞回衙门,去查账,去抓人,去把那些敢挡路的同僚踩在脚下。
最显眼的,是那个刚被打断了大腿的新任税课司总办。
两个差役想上来架他。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他一把推开差役,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用那条完好的单腿蹦着往前跳,每跳一步,断腿处就甩出一串血珠子,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在冲着手下咆哮:
“快!都他妈快点!去把账本封存!谁敢慢一步,老子活剥了他!”
“都给我听好了,大帅交代的事,哪怕是你明天就要死在床上,断气之前都要给我办好!”
那副狰狞又卖命的模样,愣是演出了一股子“身残志坚、鞠躬尽瘁”的荒诞感。
周维钧看着那个蹦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
贪婪是动力,恐惧是鞭子。
在这两样东西的驱动下,这群老油条爆发出的效率,绝对比任何所谓的清官廉吏都要恐怖。从今天起,这黑水城这台生锈的机器,算是彻底加上了油,哪怕是带血的油。
大堂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花生壳,还有那个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王师爷。
周维钧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王贵。”
“哎!哎!小的在!”
王贵浑身一激灵,小跑着过来,腰弯成了大虾米。
周维钧指了指旁边那把原本属于赵德柱的太师椅。
“赵德柱死了,这知府的位子,空着也是空着。”
周维钧点了点那张椅子:
“以后,你来坐。”
噗通。
王贵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巨大的惊喜夹杂着更巨大的恐慌,让他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知府?五品同知?
他做梦都想当官,但他没想到这顶帽子来得这么快,这么沉。
“怎么?嫌烫屁股?”周维钧瞥了他一眼。
“不……不敢!谢大帅!谢祖宗!”王贵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周维钧走过去,伸手帮他正了正那顶有些歪斜的小帽。
动作很轻,却让王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干。”
周维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飘飘的:
“干好了,赵德柱以前吃什么,你吃什么。他睡什么女人,你睡什么女人。荣华富贵,我保你享之不尽。”
“但要是干砸了……”
周维钧的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滑到了他的后颈皮上,轻轻一捏:
“我不仅要杀你全家。”
“我还要让人去刨了你家祖坟。”
“把你那十八代祖宗的骨灰都给扬了,拿去喂狗。”
王贵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炸,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这哪里是升官,这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大帅放心!大帅放心!”
王贵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尖利:
“卑职一定肝脑涂地!大帅这一手‘驱虎吞狼’,那是帝王心术!那是谋圣在世!卑职这就去盯着那帮孙子,谁敢有二心,卑职亲手扒了他的皮给大帅做垫子!”
他是真服了。
也是真怕了。
眼前这位爷,杀人如麻是手段,洞察人心是天赋。跟着这样的人,除了当一条最听话的狗,他想不出第二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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