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引信起效了。
那枚穿透外墙的105mm高爆弹,在二楼的会议室正中央,像是一头苏醒的火魔,狠狠撕开了它的伪装。
没有任何前奏,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那张沉重的红木长桌。
维克多办公室里的波斯地毯、纯银酒具、还有墙上挂着的沙皇画像,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咳咳咳!”
浓烈的硝烟和砖石粉尘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总理事维克多此时正趴在一堆碎木屑里。他那身考究的燕尾服后背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那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此刻糊满了黑灰和血浆。
“我的腿!该死的!谁来扶我一把!”
维克多拼命想往桌子底下钻,像是一只受惊的肥老鼠。他一只脚上的皮鞋跑丢了,袜子被碎玻璃扎透,鲜血淋漓。
旁边,周民安也好不到哪去。
这个假洋鬼子,此刻金丝眼镜碎了一半,挂在耳朵上晃荡。半边脸被飞溅的木刺扎得全是血点子,正捂着脑袋在地上乱爬。
“别喊了!快跑!楼要塌了!”
周民安扯着嗓子尖叫,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周维钧根本不想谈,他是想把这栋楼变成坟墓!
走廊里。
随着炮击的持续,整栋大楼如同遭遇了八级地震。
平日里那些穿着得体、只会喝咖啡看报纸的罗刹文员、女秘书,此刻全都炸了窝。
“妈妈呀!救命!”
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秘书,被震落的吊灯砸伤了脚,瘫在走廊里凄厉地尖叫。
没人理她。
那些平时对她大献殷勤的男职员们,此刻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人为了抢楼梯口,直接一脚踹开了挡路的老会计。
“文件!带上机密文件!”
一个秃顶的档案主管还想去搬那些死沉的保险柜。
轰隆!
又一发炮弹砸在隔壁房间。墙壁崩塌,无数红砖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瞬间把那个忠心耿耿的主管埋进了废墟里,只露出一只还在抽搐的手。
“别管文件了!命都没了!”
有人哭嚎着,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私房钱盒子,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
楼梯扶手断裂,灰尘漫天。
平日里那些所谓的“绅士风度”、“贵族礼仪”,在105mm高爆弹的爆炸声中,被炸得粉碎。
就像是一群被开水烫了窝的蚂蚁,在毁灭降临时的垂死挣扎。
租界深处,红砖兵营。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长空,惊起了树梢上的寒鸦。
这里驻扎着罗刹国远东军区下辖的第14边防惩戒连。
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国防军。这里面的一百二十多号大兵,全是罗刹国内犯了偷窃、强奸、杀人未遂的重刑犯。沙皇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冻死,要么来东方的大疆边境当“牲口”服役。
这群人烂,但也狠。打仗不要命,因为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除了他们,马厩里还养着五十匹顿河马。那是罗刹特别遣队,号称“雪原恶狼”。人手一把恰西克马刀,一支骑枪,是租界最锋利的獠牙,平日里没少在那帮手无寸铁的大疆苦力身上练刀法。
此时,兵营操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快!都给我动起来!你们这群懒猪!”
宪兵队长沃罗宁中尉,正挥舞着手里的纳甘转轮手枪,一脚踹开宿舍大门,把那帮还在宿醉的囚徒兵从被窝里强行轰出来。
“那群黄皮猴子造反了!正在围攻理事会!”
“带上子弹!把刺刀都给我装上!”
一百多号衣衫不整的罗刹兵,提着m91步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身上套着武装带,酒气熏天。
另一边,马蹄声碎。
几十名罗刹骑兵已经翻身上马,他们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手中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去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这支在租界内横行霸道了十年的武装力量,汇成一股洪流,顺着街道,杀气腾腾地向着正在挨炸的理事会大楼冲去。
他们还以为面对的只是拿着菜刀木棍的暴民。
殊不知,他们正在全速奔向鬼门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