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堂的青砖地面上，郝猛站得笔直。

“只要能拿到大帅要的勘合。”郝猛声音粗粝，没有迟疑，“上刀山，下油锅。哪怕把这条命填进这四九城里，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算燕州卫戍军的兵。”

雍亲王坐在太师椅上，拍了拍手里的花生壳碎屑。

“刀山用不着。”他站起身，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油锅，本王院子里倒是有现成的。”

雍亲王偏过头，看向候在门外廊柱下的管家：“老常，去前院架锅。多添柴。”

两刻钟后。

王府前院的露天演武场上，漫天的风雪被一股灼热的气浪硬生生顶开。

一口原本用来给全营士兵熬肉汤的生铁大锅，被架在三块厚实的青条石上。底下塞满了劈好的干透硬木。橘红色的火焰疯狂燎着黑漆漆的锅底，干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火星四溅，落在周围的白雪上，瞬间烫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

三大桶凝固的白色猪板油和黄褐色的菜籽油，被几名近卫连桶倒进铁锅里。

随着底火不断加剧，块状的油脂迅速融化成浑浊的黄水。紧接着，液面开始剧烈翻滚。指头大小的气泡从锅底窜到油面炸开，溅起滚烫的油星子。

油脂燃烧的焦糊味，混合着柴火的烟气，瞬间盖过了周围风雪的清冷。

雍亲王走到油锅前三步站定。雪花落在他肩头，还没积攒起来就被热浪烤化。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厚重的黄铜钥匙，捏在两指之间。

“本王一向说到做到。”

雍亲王松开手指。

“咚。”

黄铜钥匙砸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沉底，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没入了翻滚的黄油中，被底部涌起的气泡彻底遮盖。

“徒手把这把钥匙捞出来。”雍亲王指着那口热浪滚滚的铁锅，目光直视郝猛，“只要你捞得上来。兵部的平叛勘合，明天一早，畅通无阻地送出九门，直发北境。”

站在油锅左侧的赵通扯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转身从旁边亲兵提着的木桶里，抓起一条足有两斤重、还在疯狂扭动挣扎的胖头鱼。赵通抡起胳膊，直接将那条活鱼狠狠砸进了油锅。

“呲啦――！”

热油遇到冷水和活物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裂声。锅面上升腾起一大团刺鼻的白烟。

那条鱼在两百度的高温热油里只疯狂弹动了不到半秒钟，表面的鱼鳞瞬间炸开、卷曲。鱼尾巴直挺挺地翘出油面，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焦脆的黑黄色。鱼眼珠子被高温直接烫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浓烈的炸鱼肉香味四散开来，但在场的人闻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步开外。

裴寂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两排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看着那条眨眼间就被炸得外焦里嫩的死鱼，裴寂两腿发软，膝盖一弯，后背顺着冰冷的汉白玉石柱滑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裴寂哆嗦着嘴唇，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手伸进去……肉就熟了！骨头都得炸酥了！这差事没法办了……咱们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道大门了！”

郝猛没有去看那条漂在油面上、散发着肉香的死鱼。

两道粗黑的眉毛微微皱起，皮靴踩着泥泞的雪水，一步一步走到油锅前。

热浪扑面而来。他头上破毡帽挂着的雪花瞬间融化，化作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郝猛没有急着挽袖子。他半蹲下身，双眼死死盯着翻滚的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