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盯着郝猛,足足看了三秒钟。
“上士排长?”
雍亲王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廊檐下,在太师椅上坐定。
“周维钧好大的手笔。一个排长,就有这份胆识和手段。他在北境到底练出了一支什么妖兵。”
雍亲王端起茶碗,轻轻撇着浮叶。
“本王说话,向来一九鼎。这把钥匙既然你捞上来了,周维钧要的那道兵部勘合,本王准了!”
听到这句话。
瘫坐在雪地里的裴寂,就像一条离水的鱼重新落回了池塘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瞬间浸透了三层厚实的棉衣。
活下来了。
在这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不仅没掉脑袋,反倒把周维钧交待的差事给办成了!
郝猛沉稳地弯下腰,捡起那顶掉在雪地里的破毡帽,重新扣在头上。
“王爷金口玉,属下代大帅谢王爷恩典。”
郝猛拱了拱手,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恭维,“大帅来时说过,这四九城里,能一语定乾坤的,唯有王爷一人。大帅在北境,等着王爷的勘合。”
半个时辰后。
那辆黑漆平顶马车驶出了雍亲王府的西侧门,碾着前门大街的积雪,缓缓向兵部衙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
裴寂死死抓着窗棂,整个人还在不停地打着摆子。他看着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右臂水泡的郝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疯子……你们北境的人,从上到下全他娘的是疯子!”
裴寂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到了现在他还是惊魂未定。
“那可是雍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手里握着十五万天武、天羽两军!你一个大头兵,竟然敢在王府的后堂里拔枪?!你要是刚才那一下失了手,或者王爷动了杀心。咱们今天全得变成肉泥!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
郝猛停下擦手的动作,抬起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大人。我们拔枪,就是为了保您的命。”郝猛的声音粗粝,“大帅说过,对付这些手里捏着重兵的王爷,你越是跪着,他越觉得你好杀。只有让他看到你敢咬人的牙齿,他才会跟你谈交易。”
裴寂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靠在软垫上,连连叹气。
……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后堂。
被烫了一脸燎泡的赵通,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青石板上。他的脑袋深深地垂在胸前,根本不敢抬头看坐在太师椅上的雍亲王。
“属下万死!”
赵通的声音发颤,“属下有眼无珠,竟没搜出他们身上藏着的快枪,放任这群狂徒带着利器进入王府后堂,惊扰了主子爷的圣驾!若不是王爷洪福齐天,属下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请王爷责罚!”
雍亲王慢条斯理地用通条清理着黄铜水烟袋的烟嘴。
“罚你有什么用。”雍亲王没有看赵通,语气平淡,“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想刺杀本王?”
“这群人,比你聪明得多。”
雍亲王将水烟袋搁在桌案上,抓起一把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