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最后一发150毫米重炮弹砸在蒙阴关的外墙上。

漫天的烟尘还没有散去，重炮团阵地上的那十二门sfh18型榴弹炮，突然停止了咆哮。

“停火！退弹！”

重炮排长挥舞着红旗，嗓子已经喊哑了。

四名光着膀子的炮兵合力拉开炮闩。浓烈的白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从炮膛里喷涌而出。厚实的钢制炮管散发着惊人的高热，表面甚至因为高温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重炮团团长拿着测温计扫了一眼，快步走到李虎臣的指挥吉普车旁。

“师长，重炮得停了。十二门150炮在半个时辰内连续打了八十轮齐射。身管温度已经临界，膛线磨损严重。再打下去，极容易发生炸膛。必须自然冷却至少一个时辰。”

在真实的高烈度炮战中，火炮的“身管寿命”是一道跨不过去的物理铁律。尤其是这种大口径、大装药的攻坚重炮。每一次火药爆燃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都会像锉刀一样无情地剥落炮管内壁的金属。在二战中，一门150毫米重炮在连续发射三四百发高装药炮弹后，这根昂贵的炮管基本就宣告报废了。

李虎臣听完汇报，把嘴里的雪茄根吐进雪地里，用军靴狠狠碾灭。

“冷却？我们不能浪费时间，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踏平这乌龟壳，不是来看风景的！”

李虎臣一把揪住团长的衣领，“后勤卡车上不是拉了二十根备用炮管吗？让修械排给我立刻更换！这外墙的豁口已经砸出三丈深了，就差最后一口气！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十二门炮全打报废了，也得把这城墙给我凿穿！”

“是！”团长咬了咬牙，转身跑向阵地大吼，“修械排！上滑轮组！拆炮管！”

……

与此同时。蒙阴关，南门外墙。

爆炸声终于停了。

但对趴在女墙后面的观察哨来说，世界并没有安静下来。

哨长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在青砖上翻滚。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声音――仿佛有几万只知了在脑子里同时嘶鸣的恐怖高频音。

两道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耳道流出来，糊满了侧脸。

“停……停了……”

旁边的老兵油子顺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刚一张嘴，腥臭的黄色胃液就控制不住地从胃里反了上来。

“哇――”

顺子趴在垛口上，吐得翻江倒海，连黄疸水都吐干了。

半个时辰的连续重炮轰击，即使他们趴在距离炸点几十米外的地方。那种持续不断的超压震荡波，也足以将人的半规管彻底震碎，导致严重的内耳失衡和生理性呕吐。

“娘的……还以为这回真要交代了……”顺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眼珠子因为充血显得格外骇人。

哨长晃了晃几乎要炸裂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听着城外阵地上传来的隐约金属碰撞声，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阵狂喜。

“嘿……嘿嘿！”哨长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拍着大腿大笑起来，“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

他一把抓住顺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嘶吼：“对面的炮管子不行了！打得那么猛，火炮肯定烧红了！照老子的经验来看，这么大的炮，想凉下来，少说也得歇上一个时辰！咱们这回，算是捡了一条命！”

哨长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顺着马道往下跑。

“我去内城给司令报信！你们在这儿盯着！等他们大炮歇凉的时候，这仗就算打完了！”

城外阵地上。

李虎臣看着正在手忙脚乱用千斤顶更换重炮炮管的工兵，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重炮哑了。但城里这帮孙子的神经不能松。一松，等会儿短兵相接的时候，吃亏的就是咱们。”

李虎臣转头看向依然架设在阵地前沿的那三十六门105毫米轻型榴弹炮。

“传令105炮营！”

李虎臣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金石碰撞。

“目标，蒙阴关瓮城内部及内城城墙！不打定点破甲，全换瞬发高爆弹！给我进行不间断的无差别火力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