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相见,不完美的灵魂伴侣
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在昏暗的废墟缝隙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头顶上方,重型破拆机械的轰鸣声夹杂着冰碎渣,透过厚重的水泥板闷闷地砸下来。探照灯刺目的白光,顺着裂缝一丝一缕地切入这片死寂的空间。
“爷!太太!”
陆鸣嘶哑到破音的吼声,伴随着液压钳咬合钢筋的刺耳尖啸,终于穿透了那层生死屏障。
霍渊没有去管头顶即将落下的救援索。
他只是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战栗,虚虚地环住黎野的腰。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那些折磨了他十二年的自卑与自我厌弃,在刚才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深吻,以及她那句“除了我谁也没资格把你当怪物”的宣告里,被彻底焚烧成灰。
“好。”
男人从她的颈侧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黑眸,此刻重新凝聚起属于活阎王的、令人胆寒的清明与锋芒。
“我的命,归你。”
三个小时后。
返程的湾流g700医疗专机上。
机舱内气压平稳,恒温系统将极地的严寒死死挡在舷窗之外。
黎野大腿上的刀伤已经经过了随机军医的专业缝合与处理。她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纯棉家居服,没有躺在休养舱里,而是盘腿坐在宽大的真皮双人座椅上。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
而霍渊,那个在外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京市太子爷,此刻正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大型猛犬,乖顺地坐在她身边。
他将那双因为徒手挖掘废墟而惨不忍睹、深可见骨的双手,平放在黎野面前的无菌垫上。
黎野拿着沾满双氧水的医用棉球,动作利落、甚至称得上有些粗鲁地,擦洗着他指缝里嵌着的碎石和混凝土残渣。
双氧水接触到血肉,泛起一层绵密的白色泡沫。
这种直达神经的刺痛,足以让最硬汉的雇佣兵变脸色。但霍渊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一寸不落地锁在黎野低垂的眉眼上。
“疼就出声。”
黎野扔掉一颗被鲜血浸透的棉球,重新换了一颗,语气里透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烦与纵容,“霍总这忍痛的本事,不去局子里当卧底真是可惜了。”
“不疼。”
霍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描摹着她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色。
“十二年前,在那个实验室里。他们每隔三天,就会抽干我一半的骨髓液,再注入那种绿色的神经变异药剂。”
男人平静地陈述着那段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炼狱过往,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药剂在脊椎里发作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全身的神经末梢,放在绞肉机里来回碾压。为了防止我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们甚至敲碎了我的两颗后槽牙。”
黎野清理伤口的手指,猛地一顿。
医用镊子在空气中停滞了半秒。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那颗带血的棉球,重重地按在了无菌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霍渊看着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的青白。
他反手,用那只正在流血的手掌,轻轻盖住了她拿着镊子的手。
“黎野。”
霍渊的喉结滚了滚。
他终于卸下了在所有人面前那副无坚不摧的盔甲,将那个最破碎、最不堪的灵魂,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个女人面前。
“我现在,没有痛觉。这种药物改造带来的后遗症,不仅是狂躁症和肌肤饥渴。它剥夺了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类感知世界的能力。”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藏着一丝被小心翼翼压抑着的、试探的疯狂。
“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过是个靠药物改造出来的怪物,没有痛觉,还会随时发疯,甚至连一个普通人的寿命都无法保证。”
霍渊收紧了染血的手指,将她的手牢牢地、近乎偏执地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