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的亚特兰蒂斯,以吻为誓
冰冷刺骨的海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机油的恶臭,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入。
整座黑石监狱,这座盘踞在太平洋深处的钢铁地狱,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万米深的海沟,沉没。
黎野一把从导师那具正在变冷的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军刀。
她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在那片因为自爆而坍塌的废墟中,疯狂地搜寻着。
“霍渊!”
她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海水倒灌的嘶吼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头顶上方的合金天花板,在巨大的水压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块块重达数吨的混凝土巨石,不断地从穹顶剥落,砸入浑浊的水中,溅起致命的浪花。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黎野的眼神,猩红一片。
她像一头疯了的野兽,用那双早已被碎石和弹片划得血肉模糊的手,徒手搬开那些还在冒着火星的钢筋水泥。
指甲翻折,鲜血淋漓,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终于,在一根断裂的主承重柱下方,她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纯黑色的战术服布料。
黎野的心脏,猛地一停。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撬开最后一块压在他身上的合金板。
霍渊静静地躺在那片冰冷的积水里。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暴戾和偏执的俊脸上,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尊沉睡的古希腊神祇。为了护住她而被改造人自爆炸得血肉模糊的后背,在浑浊的水中,晕染开一片深色的、令人心悸的红。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近于无。
黎野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
他还活着!
黎野的眼眶,在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没有时间去庆幸。
黎野一把扛起男人沉重的身体,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单薄的肩上。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半拖半抱地,将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从那片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废墟中,拖了出来。
她记得,导师在设计这座监狱时,为了防止自己被困死,曾在核心实验室的地下,修建了一条直通火山口外部的、秘密的海底逃生通道。
那是唯一的生路。
在整座岛屿即将被海水彻底吞噬的前一秒,黎野拖着霍渊,踹开了那扇布满青苔的、隐藏在岩壁后的最后一道逃生门。
“哗啦——”
冰冷的、带着巨大压力的太平洋海水,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黎野再次恢复意识时,她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冰冷的海面上。
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
那件从他身上扒下来的、早已被撕裂得破破烂烂的战术救生衣,是支撑着他们两人没有沉入深渊的唯一浮力。
周围,是黑石监狱彻底沉没后,形成的、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惊的黑色漩涡。
海水冰冷刺骨,几乎要将她骨髓里的最后一丝温度都抽干。
黎野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她只是凭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悍匪意志,死死地抱着怀里这个男人,任由冰冷的海浪,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拍向未知的远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下一秒,她就会和他一起,沉入这片埋葬了无数罪恶的、冰冷的坟场。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时。
一丝微弱的、金色的光芒,从遥远的海平线上,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是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