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的大堂里,看热闹的客人、姑娘、龟公、老鸨,乌泱泱挤了一屋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嘲笑的,有怜悯的,有幸灾乐祸的,什么样的都有。
“看什么看!没见过管教自家男人的吗!”王张氏一手叉腰,一手拧着王师爷的耳朵,冲着围观的人群怒目圆睁,“都给老娘让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王张氏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师爷拖出了醉春风的大门。
王师爷被拖到门口,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大半。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却被王张氏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你给我老实点!回家再跟你算账!”
王师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被自家夫人塞进了停在门口的轿子里。
轿帘落下,挡住了外界的目光。王张氏冷哼一声,钻进另一顶轿子,吩咐道:“回府!”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醉春风里,热闹看完了,人群渐渐散去。
老鸨站在楼梯口,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堂,又看了看楼上红袖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造的什么孽哟……”
她吩咐龟公收拾残局,自己则端了一碗安神茶,上楼去敲红袖的门。
“红袖啊,是我,开门。”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被缓缓打开。
红袖站在门内,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但眼眶还是红的,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楚楚可怜。
老鸨将安神茶递给她,柔声道:“喝了吧,压压惊。”
红袖接过茶碗,低声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看着茶汤上氤氲的热气出神。
老鸨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委屈你了。”
红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委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老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位贵人派人传话了,说你做得很好,答应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红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老鸨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她:“红袖啊,妈妈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那位贵人,不是普通人,你帮她做事,要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红袖抬起头,看着老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妈妈,我省得。”
老鸨不再多,带上门,走了出去。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红袖捧着那碗安神茶,却没有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寒意涌入,吹动她的发丝。
她望着远处沧州城朦胧的灯火,目光悠远而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那位贵人给了她一个选择――一个让她摆脱这风尘之地、重新做人的选择。
为了这个选择,她愿意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