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合上眼,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
她是在担心他的。
怕这生命果对他无用,怕他的暗伤比想象中更深,还是怕……他会出现意外?
这个认知让谢清晏的心口微微一烫,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搜罗那些东西时的情形,仙裙、宝器、剑气球,乱七八糟堆了满洞府。
他其实不懂小姑娘喜欢什么,只是看见亮的、好看的、旁人有的,便下意识想,他的阿月也该有。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她。
如果他的阿月还不来,他怕是就要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竟然这般早的到来,他终于又见到了他的阿月,还是那般鲜活,只是比起从前清冷了几分!
如今她就在身侧,气息鲜活,语鲜活,连威胁他的样子都那般可爱。
灵力终于冲破了那层壁垒。
真仙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荡开,林斩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被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身形。
谢清晏缓缓站起身,衣摆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像是月下初融的雪。
可他第一时间没有去感受那崭新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生命果已经化了,只余一丝清甜的余韵,和一点温热的触感,是阿月方才塞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温度。
"师尊?"林斩月狐疑地唤了一声,"你……突破了?"
谢清晏抬眸看她。
突破后的灵觉格外清明,他能看清她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能看清她唇角尚未完全放下的弧度,能看清她眼底……
那点藏得并不怎么好的、如释重负的柔软。
谢清晏点了点头:"嗯,突破了,身上的暗疾也消失了,如今你师尊我可是真仙境界!比起冷家在外的人,修为都高!"
"师尊当真已经真仙境了?"
"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间,"不过师尊还要努力,阿月都已经是天仙境了,师尊再不努力,怕是要被阿月反超了!到时候就要阿月来保护师尊了!"
林斩月愣了一下。
"师尊……"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以前都是你保护阿月,现在便换阿月来保护你!"
谢清晏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和,深处却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月光落在深潭上,清辉遍洒,却照不见潭底。
"阿月,"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句承诺,"为师不需要你保护,只要你自己好好活着便好!"
林斩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而谢清晏已经转开了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突破真仙境后的灵觉让他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北边的矿区,林风和元宝的气息;南边的荒野,旺财和小赤炎的打闹;还有东边……
他微微蹙了蹙眉。
"东边那片,"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斩月,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为师随你一同去。"
"可师尊你要稳定修为!"
"已经稳定了。"他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况且,真仙境的威压,总要找人试试。"
林斩月还想反驳,却在触及他目光时顿住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和,温和得像一潭静水。
可她忽然发现,那潭静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斩月莫名有些心慌,却又说不清那慌从何而来。
"……随你。"她最终只是别过脸,嘟囔了一句,"反正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清晏看着她耳尖那一抹薄红,唇角的弧度终于真切了几分。
他没有告诉她,在突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大道真义,不是天地法则!
他看见的是她。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暮光,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手。
大道长生,可若长生里没有她,那这真仙,与凡尘蝼蚁又有何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怔了一瞬。随即又失笑,原来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走偏了。
不是大道走偏,是心。
"师尊?"林斩月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见他没动,狐疑地扬了扬眉,"发什么愣呢?"
谢清晏收回目光,迈步向她走去。
"来了。"
他跟上她的步伐,衣摆相触,气息相近。
突破后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温润而绵长,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