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河全线陷落,三日血战落幕。
河滩尸山堆叠、河水尽赤、焦土百里无声。
一万两千察哈尔精锐,尽数埋骨河西大地,无一人屈膝、无一人溃逃、无一人偷生。
老将布尔罕战死殉国,躯立阵前、死而不倒,以最惨烈的方式,为塞北义师换来了最珍贵的三日夜空窗。
消息传回黑山主营,全军悲恸、举营皆哀。
秋风卷过黑山山峦,旌旗垂落、铁甲含霜。
数万草原将士立在山岗壁垒之间,人人默然、眼底含泪、拳指攥紧、甲叶咔咔作响。
中军高台之上,布尔尼一身玄黑战神重甲,披风猎猎翻卷,立于万山之巅。
他刚刚接过前军回报,听完布尔罕殉国、全军尽殁、凌河失守的全过程。
少年王者素来沉稳如山的心,狠狠震颤、剧痛彻骨。
四年隐忍布局、步步为营;
一朝破城复国、浴血起家;
布尔罕是林丹汗旧部元勋、是察哈尔百年老将、是看着他长大、护着他布局、陪着他忍辱负重的护国柱石。
今日,血染凌河、埋骨他乡、马革裹尸、永归山河!
固鲁立在身侧,嗓音沙哑、眼眶泛红,低声禀道:
“王爷,老将军以一万两千残兵,硬扛八万清军、百门重炮、三日三夜不眠血战。
我军拖延敌兵的战略,彻底完成!
图海大军历经连日炮火、连日血战、伤亡逾万、兵锋已疲、锐气大损!
而我黑山主阵,粮草充足、箭矢充盈、阵型完整、军心凝聚!
最艰难的死守阶段,已然过去!
接下来,便是我军以整击疲、以锐击钝、主场决战!”
布尔尼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满含硝烟的秋风。
眼底的悲恸、惋惜、怒火、沉痛,尽数沉淀,化作万古冰冷的杀伐决绝。
他缓缓睁眼,目光穿透前方层层山峦,锁定西方滚滚推进的清军大军,字字沉如惊雷:
“传令全军!
遥祭凌河阵亡将士、遥拜布尔罕老将军忠魂!
忠魂不灭、铁血长存!今日黑山之战,我全军上下,必以百倍杀敌,告慰英灵!”
全军数万铁骑,齐齐垂首、单膝跪地,铁甲击地、声震山野!
“恭拜忠魂!誓死杀敌!决战到底!!”
一声齐吼,悲壮滔天!
祭拜既毕,布尔尼即刻转身,俯瞰黑山全境沙盘,快速落子定策,全盘布局终极决战!
黑山地势,不同于大凌河一线平川。
此处群山连绵、沟壑纵横、高地错落、隘口狭窄,是辽西最后一道、也是最完美的决战主战场!
利于骑兵迂回、利于伏兵突袭、利于分段绞杀、利于以快破稳!
恰恰克制图海八旗重步、重甲结阵、炮火平推的战法!
布尔尼沉声道:
“固鲁,你留守中军高台,坐镇全局、统筹箭矢粮草、调度各部替补、随时查漏补缺!”
“札木山!你领两万奈曼主力铁骑,列阵黑山正面主隘口!结草原冲锋大阵,正面对峙清军主力!不求速胜、只求稳缠、死死拖住八旗中军!”
“阿古拉!你收拢剩余所有弓弩死士,占据两侧高山崖壁!
居高临下、远近叠射、专杀炮兵、专破盾阵、断敌前排锐气!”
“巴图!你领一千重甲死士,为全军尖刀敢死队!
待两军胶着、敌阵混乱之时,直冲敌阵中枢、斩将夺旗、撕裂清军大阵!”
四将齐齐抱拳,声如洪钟:“遵王爷军令!!”
军令层层传下,黑山数万义师即刻动如雷霆!
两万主力铁骑列成数十层冲锋骑阵,马衔枚、兵静气、铁甲森森、长枪如林,稳稳镇守正面隘口;
数千弓弩手攀上山崖峭壁,隐于山石林木之间,张弓待发、冷箭暗藏;
千名重甲死士披最重战甲、持最利兵戈,静静蛰伏阵后,只待绝杀时机!
半个时辰之内,塞北复国终极战阵,彻底成型!
与此同时,西方烟尘滚滚、地动山摇!
图海八万八旗主力,踏过血色凌河,一路东进,兵临黑山之下!
连日血战、三日强攻,清军虽破防线、却损耗惨重、将士疲敝、锐气折损大半。
八万大军,战损一万有余,伤者无数、疲者遍野。
但图海依旧神色沉稳、气场如山,立马黑山西方阔野,遥遥眺望山峦之上整齐肃杀的草原大阵。
左右副将济尔哈朗、佟国维分立两侧,全军炮车、盾阵、铁骑、步卒尽数列阵铺开,八万大军连绵数里、气势依旧骇人。
济尔哈朗抬头望山,沉声开口:
“大将军!布尔尼亲率主力,死守黑山!
贼军列阵严谨、兵马整齐、居高临下、占地利之优!
与之前死守凌河的残兵截然不同!
此乃贼军全部家底、终极主力!”
佟国维凝声道:“贼军擅长山地骑战、迂回突袭!
黑山地形复杂、不利于我重甲结阵、不利于火炮平推!
此地对战,我军优势减半、凶险倍增!”
图海目光沉沉,望着山岗那面高高飘扬的银色苍狼王旗,缓缓开口,声线厚重冷冽:
“本将征战半生,平遍天下叛匪,
唯有布尔尼,最让本将心惊!
少年隐忍、城府如海、布局缜密、战法灵动、麾下死士忠烈无双!
凌河一役,布尔罕一万残兵,敢拦我八万王师三日三夜,足见其治军之能、军心之固!
今日黑山一战,便是北疆终局之战!
胜,则直破盛京、生擒逆首、彻底平定塞北之乱!
败,则大清关外尽失、蒙古全境崩盘、南北两线大乱、国本动摇!”
他抬手扬令,全军肃听!
“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