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相击般的声音落下,寒渊老祖踏前一步。
白蓑衣无风自动,周身霜气如潮。
“九渊寒域。”
极寒从北面碾来。
灰烬域的边缘,先被冻成了一片灰白的冰原。火苗烧灰,灰遇寒则凝,凝则沉,沉则不动。那片原本无声蔓延的烟灰,竟一寸一寸缓了下来。
“离火焚天域!”
南方,离火老祖红发飞扬,双掌推出。
赤红的火海横卷而来,所过之处,云海沸腾,炎气冲霄。
寒域与火域,一冰一火,在天师头顶对撞。
寒渊冻三息,离火烧三息,两种极端交替涌来。
冰封时,天地万籁俱寂;火焚时,空间如蜡熔化。冷热骤变,空间如脆玻璃般爆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钻出灰黑色的乱流,朝天师绞去。
这是一种极其阴险的打法。
不求杀,只求拖,在冷热交替的三息之间,令灵力崩裂,令神魂麻痹。
“冰火同炉,倒也是个路数。”
天师抬手,在身前虚虚一抹。
空中浮起一面圆镜。
“镜渊域。”
“照。”
镜面微微一亮。
寒渊老祖愕然发现,自己周身的九渊寒气,竟被一缕缕抽离,注入镜中,又从镜面喷涌而出,不是扑向天师,而是倒灌向离火老祖。
同一瞬,离火的真焰也被吸入镜面,反向喷出,扑向寒渊老祖。
“你们的域,各有各的路数。”天师淡淡道,“本座这面镜子,不改路数,只改去处。”
“冰去冻火,火去烧冰,本座借来一用。”
离火老祖满头赤发被自己的火舔得卷曲焦黑,狼狈暴退,寒渊老祖咬牙,玄冰蓑衣崩裂数块,勉强抵住倒灌的火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撤出。
……
荒岭上空,青囊老人一步迈出。
他驼背佝偻,绿幽幽的双眼盯着天师,身后的青铜丹炉虚影炉盖大开,一股翠绿的烟雾倾泻而出。
“百草毒瘴域。”
烟雾所过,云海化成一片葱郁的原野。
万千奇花异草,每一株都是天下罕见的毒药,花香扑鼻,吸一口便骨软筋酥。
“天毒、地毒、人心毒,老夫都给你备齐了。”
“万里霞境。”
朝霞婆婆竹杖点地,头顶霞色灯笼火光一晃,漫天朝霞倾泻而下,叠在毒雾之上,毒雾被映成五彩斑斓,如梦如幻。
霞光入眼,便生幻境:或见亲人,或见仇敌,或见一生最遗憾的往事。
毒借幻而入识海,幻借毒而难以破除,二者相得益彰。
“毒、幻合璧。”远处的药尘子失声,“祖师当年的‘百花坠’……”
天师立在毒霞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毒。”
他居然点了点头。
“青囊,你的毒功又进步了。”
天师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啪。”
声音很轻。
整片毒霞域,静止了。
不是冻结,也不是封印。所有的变化,都停了下来:飘动的毒雾停在半空,纹路清晰如琉璃;倾泻的霞光停在半空,像一匹凝固的绸缎;青囊老人嘴角的得意僵在脸上。
“定光域。”
天师的声音在静止的天地里缓缓响起。
“本座这一域,不伤人,只留住一刻。”
他抬脚,一步步穿过凝固的毒雾,走到朝霞婆婆面前。
朝霞婆婆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满是惊骇,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天师伸出食指,点在那盏霞色灯笼上。
灯里的朝霞,灭了三成。
时间恢复流动。
朝霞婆婆如遭雷击,吐出一口血,灯笼里的霞光骤然暗淡,踉跄后退。青囊老人的毒瘴也被一股反震之力震散,丹炉虚影裂开一道缝隙。
两人惊疑不定地望着天师。
……
衡天老人上前,无瞳的眼里星点飞旋。
“寂火、镜渊、定光,天师三域,老夫都看过了。”
他缓缓抬起手。
“周天星域,开。”
头顶云海散开,露出一片浩渺星空。
那不是幻象,而是衡天老人以化身之力,引来的一小片真实周天星斗。一颗颗星辰虚影降下,排布成一座巨大的星盘,将天师牢牢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