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火车上。

冯化成抱着冯h，让她看窗外。冯h趴在窗户上，一路看一路问，爸爸，那是什么？爸爸，那是哪儿？他一个一个答，不嫌烦。

周蓉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现在他坐在对面，抱着孩子，给孩子指窗外的风景。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闪。

冯h看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孩子，一只手轻轻拍着。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

吉春到了。

周秉昆在站台上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

“姐夫也来了？”

冯化成点点头。

周秉昆接过行李，一行人往外走。还是那辆三轮车，后座绑着木板，铺着棉垫子。冯h坐上去，周蓉坐她旁边，冯化成和周秉昆在旁边走。

走到光字片，郑娟在门口等着。看见冯h，她眼眶红了。

“hh回来了！”

冯h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舅母！”

郑娟抱着她，眼泪下来了。

周楠站在旁边，看见冯h，也跑过来。

“妹妹！”

两个孩子抱在一块儿，又笑又跳。

周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冯化成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郑娟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见冯化成，愣了一下。

“姐夫也来了？”

周蓉点点头。

郑娟赶紧让开门口：“快进屋，快进屋。”

一行人进了屋。周母还是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郑娟说，还是老样子，天天喂饭，天天翻身，肉皮子没烂一块。

冯化成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晚上吃饭，周志刚不在，他在大三线的工地上，过年都没回来。饭桌上就他们几个，周蓉、冯化成、周秉昆、郑娟，还有两个孩子。周秉昆问了些北京的事，冯化成一一答了，话不多，但都答到了。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他们在北京的事儿，说幼儿园的事儿，说爸爸每天接她放学的事儿。

在吉春待了五天。

五天里，冯化成每天都陪着冯h，带她去街上转，给她买糖葫芦，给她讲故事。周楠也跟着，两个孩子在前头跑，他在后面走。

走的那天，郑娟送到门口，眼眶红红的。

“hh，过年还回来不？”

“回来！”冯h使劲点头，“爸说的！”

郑娟看了冯化成一眼，他点点头。

火车上，冯h又趴在窗户上看。周蓉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窗外，吉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冯h回过头，看着周蓉。

“妈，咱们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

“什么时候？”

“过年。”

冯h点点头，又趴回窗户上。

冯化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怕她摔着。

周蓉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红的。

她想起那年去贵州，也是这样坐火车，也是这样看着窗外，去找一个写诗的人。

现在那个人坐在对面，抱着他们的孩子。

孩子靠在他怀里，睡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