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低头看她。

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影子。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忽然觉着，这感觉也不赖。

被算计就被算计吧。算计得让他舒坦，他乐意让人算计。

他闭上眼。

林栖阁外，那株老梅在风里轻轻摇着，暗香浮动。

第二天一早，盛睁开眼，外头已经亮了。

身边空空的，林噙霜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隔着帐子，隐约能看见她坐在妆台前梳头的身影，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他躺着没动，就那么看着。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抿嘴一笑。

“老爷醒了？霜儿伺候您穿衣。”

盛嗯了一声，坐起来。

这一晚，睡得不错。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了。

盛靠坐在床头，看着林噙霜忙进忙出。她换了身月白的家常袄子，头发只松松挽着，别了根小小的银簪，素净得很，却比昨晚那身撩人的寝衣多了几分家常的温软。

丫鬟端了铜盆进来，她亲自接了，试试水温，又添了些热的，才端到床边。

“老爷，洗漱吧。”

盛刚要伸手接帕子，她却没给，自己拧干了，抖开，直接往他脸上敷来。热乎乎的帕子捂在脸上，力道不轻不重，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一处没落下。

盛闭着眼由她伺候，心里头忽然想起上辈子――哪辈子来着？好像有过那么一回，有人也这么给他擦脸。可那人手粗，力道重，擦得他脸皮子生疼。不像林噙霜，软软和和的，跟拿云彩擦脸似的。

帕子拿开，她又递了青盐来，伺候他漱口。然后是衣裳，里衣中衣外裳，一件一件，她亲手给他穿。穿到腰带了，她站他跟前，低着头，手指头细细地给他系，系完了还轻轻抻了抻，生怕勒着他。

盛低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那段白生生的后脖颈。她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翅膀。

“好了。”她抬起头，冲他笑笑，“老爷看看，合不合适？”

盛低头瞅了瞅自己，又瞅了瞅她。

合适。太合适了。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噙霜愣了愣，随即笑了，脸微微红着，推了推他：“老爷――丫鬟们在外头呢。”

盛笑了，松了手。

她转身去开窗，一边开一边念叨：“今儿天好，日头足，老爷衙门里要是没事，早些回来，我让厨房做您爱吃的……”

窗子推开，外头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月白的衣裳镀了层淡金色。她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点红晕，眼睛亮亮的。

“老爷听见没？”

盛点点头：“听见了。”

林噙霜满意了，又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她从匣子里拣了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子，对着镜子往耳朵上戴。戴了半天，有一只怎么也穿不进去，她皱了皱眉，回头看他，有点撒娇的意思：“老爷帮我瞧瞧，这耳眼儿是不是长住了？”

盛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她仰着脸，把耳朵凑过来。耳垂小小的，肉肉的，上头的耳眼儿确实细得看不太清。他捏着她耳垂，把那根细细的银针往里送，送了几下才穿过去。

“进去了。”他说。

林噙霜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还是老爷手巧。”

盛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早晨过得挺慢，也挺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