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睁开眼,看着他。
“我想要退下来了。”
那天晚上,盛把长柏、长枫叫到书房。
父子三人对坐着,灯烛通明。
盛把白日进宫的事说了,没说细节,只说陛下问了问他们的情况。
长柏听着,没说话。
长枫忍不住问:“爹,陛下这是……”
盛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看着两个儿子,沉默了一会儿。
“往后,朝中的事,我就不管了。”
长枫急了。
“爹,您怎么能不管?您可是……”
盛看着他。
“可是什么?”
长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盛转过头,看着长柏。
“你怎么说?”
长柏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听爹的。”
盛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你们记住一句话。”
长柏长枫站起来,听着。
“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往上爬,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
“去吧。好好准备。往后,就看你们的了。”
兴元五年,八月。
盛上书,请辞太师、同平章军国等重事。
奏折写得很简单,就说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请陛下恩准荣养。
皇帝准奏,加赐黄金万两,良田万顷。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功成身退,有人说他是以退为进,有人说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眼看着。
盛一概不理。
退朝那日,他出宫的时候,遇见了顾廷烨。
顾廷烨拦住他,压低声音问:“公爷,您这是做什么?”
盛看着他,笑着说道。
“顾侯,你好好干。往后,大宋的江山,靠你们了。”
顾廷烨愣住了。
盛拍拍他的肩,上了马车,走了。
从那天起,盛真的不问朝政了。
每天早上,他起得比鸡还早。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打完拳,去夫人们那边吃早饭。
上午,他去书房看书。看的不是奏章,是闲书。话本、游记、杂记――什么都有。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接着看。
中午,去正院吃饭。王氏有时候唠叨,说他不该辞官,说太可惜了。他听着,也不辩,只是笑笑。
下午,去林栖阁坐坐。林噙霜老了,可还是那个林噙霜。见了他,软软地靠过来,说些闲话。说的都是孩子们的事――墨兰在东宫好不好,外孙读书争不争气,长枫在枢密院办没办砸事。他听着,嗯嗯地应着,偶尔插一两句。
傍晚,去刘小蝶那边转转。小蝶也老了。沁兰大了,围着他问东问西。他一一答着,心里头软软的。
兴元六年,他开始学新东西。
第一样,是古代兵法。
他把能找到的兵书都翻出来,一本一本看。《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有些是读过的,有些是没读过的。他看着,琢磨着,在纸上写写画画。
长柏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画舆图。
“爹,您画这个做什么?”
他头也不抬。
“琢磨琢磨。闲着也是闲着。”
长柏凑过去看。
看了半天,他忽然开口。
“爹,您这打法,儿子都想不到。”
盛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就好好想。”
长柏点点头。
第二样,是刀法。
他把顾廷烨请来,让顾廷烨教他。
顾廷烨愣了愣。
“公爷,您都五十二了,学这个做什么?”
盛笑了。
“学学怎么了?强身健体。”
顾廷烨也笑了,教了他几招简单的。
他学得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第三样,是枪法。
这回是一枪法名家教的。
他教盛最基础的几招――刺、挑、拨、扫。盛学得慢,可认真。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练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第四样,是棍法。
这回是棍法名家教的。
他教盛一套简单的棍法,一共十二式。盛学了三个月,总算学会了。
那天,他在院子里练了一遍,练完,沁兰鼓掌。
“爹爹好厉害!”
他收了棍,看着女儿,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