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点头晕。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压下去。然后她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灰白的印子。借着那点光,她看见地上有衣服――一条裙子,浅色的,团成一团扔在床边;旁边是内衣,也是浅色的;再旁边是章安仁的衬衫,搭在椅背上,皱得不成样子。
床上躺着两个人。
章安仁面朝里,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光着上半身。他旁边躺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头发散在枕头上,也光着肩膀。被子被她卷走了大半,露出一截脊背和一条胳膊。两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声一重一浅,混在一起。
蒋南孙站在门口,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肩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她努力辨认那头散开的长发,那条搭在被子上的胳膊,想从中找出一点熟悉感。但她找不到。这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睡在她男朋友的床上,盖着她买的被子,枕着她挑的枕头。
她忽然觉得特别恶心。
不是比喻,是真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涌,她捂住嘴,硬生生咽回去。咽完又涌上来,她又咽,咽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有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她分不清了。时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走得特别慢,慢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闷。
然后她伸手,按下门口的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
惨白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亮得刺眼,亮得无处可躲。地上那些衣服更清楚了――浅粉色的连衣裙,米白色的内衣,还有一双丝袜,卷成一团塞在床脚。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手机,一个是章安仁的,另一个粉色的壳,贴着亮片,不是她的。
章安仁被灯光刺醒了。他动了一下,皱着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关灯”。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看见她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蒋南孙后来想了很多次,都觉得没办法用一个词形容。不是惊恐,不是心虚,是一种比惊恐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像被人从梦里猛地拽出来,摔在水泥地上,骨头都碎了。
他整个人弹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光着的胸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旁边还睡着的女人,再抬头看蒋南孙。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出不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旁边的女人被吵醒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蒋南孙,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光着的肩膀,尖叫了一声,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蒋南孙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的。
二十六七岁,圆脸,眼睛不大,嘴唇有点厚,脸上没什么妆,看着挺普通的一个人。她缩在被子里,怯怯地看着蒋南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害怕又慌张。
“你谁啊?”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黏糊糊的劲儿。
蒋南孙没理她。她看着章安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