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驶离工业委员会的范围,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车窗隔绝。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艾莉森格雷爵士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刚才在招标大厅的狼狈,如同潮水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困惑与不甘。
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纹章,眉头紧紧蹙起,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第一帝国,那个强大了上百年、横跨全球的帝国,凭借着坚船利炮,凭借着成熟的殖民体系,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无论是东方的弱小邦国,还是西方的诸多势力,见了第一帝国的旗帜,见了帝国的官员,无不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谁敢有半分不敬,谁敢有半分反抗?
以往在大夏,第一帝国的领事、商人,甚至是普通的侨民,都能横着走。
大夏的官员,见了他们,连抬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大夏的民众,更是对他们避之不及,生怕惹上半点麻烦。
帝国的意志,在大夏这片土地上,向来是说一不二,哪怕是大夏的掌权者,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迎合,大事与其商量,不敢有半分违背。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他,艾莉森格雷,第一帝国的爵士,带着帝国的诚意,带着最低的报价、最顶尖的技术,主动前来寻求合作,却被大夏工业委员会的一个官员,当众拒绝,甚至被士兵持枪“请”出了招标大厅。
虽说第一帝国的合作里藏着阴谋,但装出来的诚意可谓满满。
难不成是以往当惯了强盗,突然演一次好人,演过头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叫严东河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
陆承钧凭什么不怕第一帝国?
大夏凭什么突然不怕第一帝国了?
他手下的人凭什么不怕第一帝国了?
扶桑帝国不过是东方的一个弹丸小国,击败扶桑,又能说明什么?
大夏即便有了些许起色,也绝不可能与强大的第一帝国相提并论。
难道是因为帝国大战?
让一群见识短浅的家伙以为第一帝国不行了?
即便第一帝国深陷战争泥潭,也不影响他们的威严,战后依然是世界主宰。
难道不怕战后清算吗?
“停车!”
艾莉森格雷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了一下,连忙缓缓踩下刹车,轿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随行的随从见状,正要开口询问,却被格雷爵士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格雷爵士是有见识的人。
他不是鲁莽之辈,能代表第一帝国前来大夏谈判,绝非庸碌之徒。
相反,他见识广博,深谙人心与局势。
刚才的困惑,在这一刻,如同被惊雷劈开迷雾,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问题,陡然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所有的疑问不是出在国力上,即便大夏崛起迅猛,即便有资金与技术涌入,即便击败了扶桑帝国,论硬实力,依旧与强大的第一帝国相去甚远。
问题也不是出在帝国战争上,因为第一帝国的实力未损。
这一切一切的根源,是出在意识的觉醒。
大夏被前朝死死压制的民族意识,仿佛撕开了封印,重新觉醒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大夏,这个有着数千年文明的国度,这个曾经骄傲了数千年的民族,在前朝的腐朽统治下,被死死压制,被层层束缚,民族的骨气与傲气,被战乱与屈辱一点点磨平,渐渐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