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风声鹤唳。
明岗暗哨比平时多了三倍;村口镇外,扛着红缨枪的民兵仔细盘问每一个生面孔;甚至连走亲戚的,都要出示由村公所和农会共同盖章的路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连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都比往年开春后收敛了几分。
山口的盘查点架起了松木栅栏,过往人员必须出示分区开具的通行凭证,就连各村的百姓,进山砍柴、挑水都得带着村长签字的路条。
联防队的队员挎着梭镖,昼夜在山道上巡逻,目光扫过每一个陌生的面孔,连村口老槐树上新搭的鸟窝,都被仔细打量过三遍。机关院落的大门,日落便上锁,夜间只留一道侧门供值守人员出入,往日里随处可见的闲晃身影,如今竟连个闲逛的村民都找不着。
整个根据地,都浸在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里。
这一切,林薇都不知道。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鉴于“外部不稳定因素加剧”和“内部回收物品种类、数量远超预期”,师长亲自下令,她暂停了一切对外活动,所有时间都用于处理这汹涌而来的“物资回流”。沈耘的职责重心也完全转移,几乎寸步不离。
小院堂屋成了高速运转的“鉴宝交易中心”。地上分门别类堆放的,首先是年前从群众手中兑换来的大量“老物件”,以及根据地直属各部在历年战斗和近期行动中缴获、积存下来的“战利品”。空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气味。
林薇连日来几乎成了扫描机器。沈耘则坐在特制木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自制账册。他手边是一支用得笔尖已分叉的毛笔,运笔如飞,但记录速度有时几乎跟不上林薇扫描的节奏。
“晚清,点翠镶珠宝钿子(头面一套),部分点翠脱落,珠宝保存尚可。估值:¥1,850,000.00。”林薇报出信息。这是一套从被镇压的恶霸家抄没的、品相惊人的完整首饰头面,在蓝光中消失。
沈耘笔下不停,记录。他已学会在听到超百万估值时,笔尖连颤都不颤一下。
“明代,青白玉镂雕龙纹带板一组(十二块),玉质上乘,雕工精湛。估值:¥3,200,000.00。”这来自某个被端掉的汉奸秘密收藏。
“清乾隆,斗彩缠枝莲纹天球瓶(一对),釉彩鲜艳,画工精细,略有冲线。估值:¥4,500,000.00对。”没人知道这对瓶子之前藏在哪个地主夹壁墙里。
“宋代,佚名《雪景寒林图》绢本设色(疑似),有破损,但画意高古。估值:¥2,800,000.00。”这幅画是从一个伪装成教书先生的日特住处搜出的。
更多的是各类零散但价值不菲的东西: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300,000-800,000只)、品相完整的羊脂白玉佩(¥150,000起)、鎏金嵌宝的佛像(¥500,000-1,200,000尊)、名家(或落款名家)的扇面、册页、信札(数千至数十万不等)、以及大量品相各异的金银器(按克重及工艺溢价)。
沈耘的记录变得极其专业化,他不仅记下价格,还会简要描述品相、来源(已知的话),并给每批物品编上连续的号。他的字原本就端正,此刻更是力透纸背,一行行,一页页,清晰记载着这笔庞大而隐秘的财富流入。林薇看着他手中那支毛笔笔尖已分叉,蘸墨频繁,有时记录速度几乎跟不上她扫描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