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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实验基地,则是一番日益红火、充满烟火气的景象。
那批速生的白羽肉鸡,当真如资料所说,一天一个样。四十多天过去,原本毛茸茸的小黄球,已经长成了膘肥体壮、羽毛光亮的大白鸡,在圈定的场地里踱步,分量十足。高产蛋鸡也进入了产蛋期,每天都能在鸡窝里捡到尚带温热的、红壳或白壳的鸡蛋。麻鸭和白鸭在水塘里扑腾,长得飞快,也开始陆续下蛋。耐粗饲的土鸡长得慢些,但精神头最好,漫山遍野找虫子吃,省了不少粮食。
负责具体喂养的老赵头和其他几位老农,经历了从最初的怀疑、到小心翼翼的尝试、再到如今的惊喜连连。老赵头每天清晨打开鸡舍的门,看着争先恐后涌出来的鸡群,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乖乖,这洋鸡吃食是真狠,长得也是真快!瞧瞧这胸脯肉!”他忍不住对来查看的老徐念叨,“还有这蛋,个顶个的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肯下蛋的鸡!”
他小心地收集着鸡蛋,像捧着宝贝,一个个擦干净,放进铺着柔软干草的篮子里。这些鸡蛋,大部分被送往医院和保育院,小部分留给基地改善伙食。每当炊事员用这些鸡蛋炒个菜或打个汤,那金黄的色泽和扑鼻的香气,总能引来一片赞叹。
然而,当第一批肉鸡长成,上级决定宰杀一批,给辛苦的科研人员、伤病员和警戒部队改善伙食时,老赵头却显出了明显的不舍。他蹲在鸡圈旁,看着那些被他亲手喂大、熟悉每一只特征的肥鸡,久久不语。炊事班的战士来抓鸡时,他扭过头去,嘴里嘟囔着:“养了这么久,都有感情了……唉,都是为了革命需要……”
“这肉鸡就是不杀也不会增重的,杀了省粮食。”老徐说完,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老赵,你的功劳,首长们都记着呢。咱们养它们,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让同志们吃了更有力气打鬼子!再说了,下一批鸡苗马上就来了,还得靠你。”
老赵头这才红着眼眶,帮忙挑出了几只最肥的。听着远处传来的鸡叫声,他背过身,悄悄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眼睛。这不舍里,有对劳动成果的感情,更有对这“神奇”养殖技术带来的、实实在在丰足感的珍惜。
实验基地的产出,不仅仅是蘑菇和禽蛋肉食,更是一种扎实的信心。它证明,即使在封锁和匮乏中,依靠新的方法(哪怕只是未来的边角料),土地和人力也能焕发出超出想象的能量。这份信心,随着一只只肥鸡被宰杀、一篮篮鸡蛋被送出、一筐筐蘑菇被采摘,悄然渗透到根据地的方方面面。
春意渐浓,山野泛绿。
太行山的这个春天,在清除“暗刺”的警惕与培育“新生”的忙碌中交替进行。希望,如同那蔓延的菌丝和日益丰满的羽翼,在看不见的地方和看得见的收获里,一起顽强地生长着。而林薇腕表上那依然庞大的数字,和沈耘笔下不断更新的记录,则在沉默中,为这一切提供着看似无穷、实则必须精打细算的支撑。
真正的考验――春荒与敌人可能随之而来的军事反扑――正在不远处,露出它严峻的轮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