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白面大米……咱团就是过年,也没见过这么足的细粮啊!”后勤处长一边指挥堆放,一边忍不住感慨,眉眼间喜忧参半――喜的是物资充裕,忧的是这等手笔,怕是预示着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战士们手脚麻利地卸着货,嘴里忍不住低声念叨,满身疲惫早被惊奇和兴奋冲得一干二净。
“这下好了!肚里有油水,手里有劲儿,跟鬼子拼刺刀都能多三分底气!”
“你懂个啥!这是让咱们吃饱了,好去打硬仗!我瞅着啊,大仗不远了……”
“管他啥仗!吃饱了打鬼子,总比饿着肚子强!”
“这卡车真带劲!拉这么多货,跑山路还这么稳!以前咱们转移,全靠两条腿加驴骡,哪见过这阵势!”
“司机同志才叫辛苦!你看他们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准是没日没夜地赶路!”
几位司机也没歇着,一边搭手卸那些易碎的药品,一边笑着回答战士们的问话。
“同志,这‘虎子’车好开不?劲儿大不大?”有战士摸着卡车冰冷的引擎盖,满眼羡慕。
“劲儿没得说!”一个年轻司机拍了拍车壳,语气里满是自豪,声音带着点疲惫,“山路爬坡,挂个低档,稳稳当当!就是这路太颠,跑一趟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油够烧不?”
“管够!”李排长接过话头,抬腕看了眼缴获的旧手表,朝团长喊道,“首长!货卸得差不多了,我们得立刻返程!下一趟任务更重!”
团长看着才卸了不到一半的车斗,又看看司机们熬得通红的眼睛,想让他们歇会儿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拍了拍李排长的肩膀:“辛苦了,同志们!路上务必小心!回去告诉后勤的同志,我们这边全力以赴,绝不让一箱物资耽搁!”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排长和司机们利落敬礼,转身跳上驾驶室。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三辆卡车掉转车头,昏黄的车灯刺破夜色,又冲进了沉沉的山影里,只留下渐渐远去的引擎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汽油与食物的混合气味。
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箱子、麻袋、铁桶,在星光和手电光下,像一座厚实的小山。山谷重归寂静,可气氛却截然不同了。那股浓郁的肉香、粮香,渗进了寒冷的夜风里,也渗进了每个战士的心里――这是实实在在的底气,是支撑着血肉之躯,去对抗侵略者钢铁洪流的底气。
它更像一个信号,清晰地昭示着:最后的准备时刻到了,一场从未有过的残酷较量,已近在眼前。
团长和政委并肩站在物资堆旁,沉默了许久。
“老伙计,”团长声音低沉,“这哪里是送粮送药,这分明是……把整个根据地的家底,都往咱们这些刀刃上堆啊。”
政委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卡车消失的隘口:“是啊。司机同志的话你也听见了,一刻不能停。咱们这里,也必须一刻不能停了。通知部队,从明天开始,除了必要的警戒和休整,所有时间,全投入实弹战术演练和工事加固!吃下去的东西,都得化成杀敌的力气和本事!”
“说得对!”团长眼神锐利,亮得吓人,“让炊事班,明天早饭就按最高标准开伙!让战士们吃好、练好!告诉每一个兵,为啥突然能吃上这么好的伙食――就是要让他们攒足力气,去打赢那场必须赢下来的硬仗!”
星光静静洒落,照亮了寂静却暗流涌动的山谷,照亮了那堆沉甸甸的物资,也照亮了营房里无数双重新闭上,却翻涌着热血的眼睛。
而这样的运输车队,足足有十组。
它们像十条不知疲倦的钢铁血脉,专挑主力先头部队扼守的前沿阵地、伏击预设点和敌后穿插集结地赶。司机们轮班不停车,昼夜不息地穿梭在蜿蜒险峻的山道间,把一份份底气,送往前线的每一个角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