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团长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趁机控制要点，抢占张家镇”，但前提是“避免大规模冲突”。他心里清楚，真要打起来，自己这八百人，绝不是八路军的对手――不说别的，光是刚才镇口传来的冲锋枪扫射声，就知道对方手里有好家伙。更何况，现在八路军越聚越多，退路都快被盯上了，真打起来，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焦躁地在马背上踱着步，心里正七上八下，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纸电文，跑得太急，险些摔了个跟头：“团座！团座！战区急电！”

赵团长一把抓过电文，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又变。

电文上的字迹潦草，语气却含糊得很：“情况有变，八路军总部已向重庆申诉，上峰指示，暂缓推进，避免摩擦，原地待命，待进一步指示。”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妄想。

他知道，这是八路军方面通过更高层级的交涉，甚至是延安直接向重庆施压，才让鹿仲不敢再硬来。

赵团长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又鼓，狠狠瞪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如刺猬般难啃的张家镇，终于一拉马缰，低吼道：“传令！后队变前队，撤回原驻地！快！”

“是！”副官如蒙大赦，慌忙跑去传令。

国民党军的队伍，瞬间乱了起来。士兵们如蒙大赦，收起枪，转身就往南走，脚步匆忙，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刚才那股子倨傲劲儿，荡然无存。

看着国民党军如同潮水般――虽然这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向南退去，扬起漫天尘土，八路军阵地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鄙夷的唾骂声。

“呸！什么玩意儿！怂了吧！”

“夹着尾巴跑啦！有本事别撤啊！”

“抢地盘挺在行，打鬼子咋不见这么积极！”

年轻战士们拍着枪，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陈营长却没有笑，他站在掩体上，望着远去的烟尘，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摸出怀里的怀表看了看，对身边的教导员沉声道：“通知地方工作队和民兵，立刻进镇！第一，安抚群众，尤其是刚才受了惊吓的百姓，给那对母子送点粮食和药品；第二，全面接管防务，加固工事，在镇子四周增设岗哨；第三，清查户口，仔细盘查！鬼子占的时候，有没有人当了汉奸，有没有人跟刚才那帮国民党军暗中勾结，都给我查清楚！一个都别漏！另外，给各边界哨卡发急报――鹿仲的人撤了，阎锡山的晋绥军、于学忠的苏鲁战区部队，保不齐还会来试探！让他们盯紧点，千万别掉以轻心！”

教导员郑重地点头：“明白！这就去办！”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张家镇的断壁残垣上，给斑驳的墙壁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胜利的欢呼渐渐平息，镇子深处，几盏马灯亮了起来。

清算，在胜利的阴影下，悄然开始。

与此同时――

西边的核桃岭，毗邻阎山二战区防区。八路军某连的战士正蹲在山坳里，清点着从溃兵身上搜出的晋绥军标识。三天前，一股打着“进山剿匪”旗号的晋绥军小股部队，试图偷袭岭上的弹药储藏点，被击退后遗弃了不少物资。

连长摩挲着一枚刻着“晋绥军暂编第一师”的徽章，对通讯员沉声道：“通知下去，今晚就开始清查岭下的村子，重点盯那些和晋绥军有过往来的商户，别让他们当了眼线。”

东边的马渡口，是苏鲁战区于宗部的势力边缘。

渡口的木桥被鬼子炸毁后，八路军刚用木板搭起便桥，就发现对岸有穿着苏鲁战区军装的人在反复窥探。

民兵队长带着人在渡口两侧埋了地雷，回头对队员们说：“于忠的人想占渡口？没门！今晚挨家挨户查，凡是最近和对岸有过接触的，都得盘查清楚，这渡口是咱们的生命线，不能出半点岔子！”

南边的清风寨，更是冀察战区陆宗部的老觊觎目标。

寨子里的百姓刚把鬼子留下的炮楼拆了，就发现寨外的山林里有探子活动。

八路军工作队员召集村民开会，拍着桌子道：“陆宗的人撤了，但探子没走！从今晚起，家家户户轮班放哨，凡是形迹可疑的人，一律扭送到队部！咱们用命守住的寨子，绝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夜色渐浓，太行山的各个角落，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些灯火里，有百姓的炊烟，更有八路军严防死守的决心。

这一夜，清算的不止是汉奸和探子，更是那些妄图坐收渔利的野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