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寒暄。水鬼昌低声对d家周交代了几句，d家周只是默默点头，目光在陈明远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薇和杨筠两个女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上船吧。记住，上了船，一切听周老大的。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出声，不许乱动。”水鬼昌最后叮嘱。

沈耘将剩余的一百一十块法币交给水鬼昌。水鬼昌掂了掂，冲d家周使了个眼色，自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四人依次小心翼翼登上摇晃的小船。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涩。

d家周解开缆绳，用一根长竹篙将船悄然撑离岸边，然后摇动双橹，小船像一片轻盈的树叶，滑入漆黑的海面。

夜海茫茫，只有风声、浪声和单调的橹声。船舱里挤得满满当当，谁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林薇紧紧挨着杨筠，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紧绷和微微颤抖，她悄悄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微型手枪。

陈明远和沈耘一前一后坐着，手都放在随时能摸到武器的地方，警惕地聆听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小船在黑暗中颠簸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两道移动的光柱，伴随着低沉的马达轰鸣声！

“巡逻艇！日本人的！”d家周低哑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趴下！别出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陈明远一把将林薇的头压低，自己也俯下身。杨筠和沈耘也立刻屏息凝神。

光柱越来越近，马达声震得船板嗡嗡作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时，连浪花都被照得惨白，舱里的鱼腥味混着冷汗味，让人喘不过气。光柱几次几乎要扫到他们的小船！

d家周停止了摇橹，小船凭借惯性在波浪中轻轻起伏。他像一尊石像般蹲在船头，一动不动。

林薇的心跳如擂鼓，她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到被探照灯照到、机枪扫射过来的恐怖画面。冰冷的海水偶尔溅到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而此时商城弹出的的正在更新中……，只顾躲避的林薇压根没有注意到。

那两艘巡逻艇似乎只是例行巡逻，并未仔细搜查这片偏僻水域。轰鸣声和光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海平线。

“走了。”d家周长长吁了口气，重新摇起橹，“今儿个妈祖娘娘赏脸，没让你们撞上鬼门关。”

小船继续前进。后半夜，风浪似乎大了一些，小船颠簸得更厉害。林薇感到一阵阵晕眩和恶心，紧紧抓着船舷，强忍着不适。

突然，一直沉默摇橹的d家周低声骂了一句，快速调整着橹的方向。

陈明远探头望去，只见前方海面隐约出现了一片更大的黑影，像是一艘货轮或者搁浅的船只轮廓。

“我们得绕过去！不能靠近！”

d家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奋力摇橹，小船划出一道弧线，远远避开了那片不祥的黑影。

那黑影轮廓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船舷上挂着的破渔网，还有一闪而过的日军膏药旗残片。是艘被征用后废弃的巡逻船，谁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埋伏。

当远处的海面撕开一道极淡的晨光时，小船终于靠近了一片遍布礁石和灌木的荒凉海岸。

咸湿的空气中，已经能闻到与石龙、珠江口不同的、属于香港的特殊气息――混杂着海水、城市废气还有隐约的硝烟味。

“到了，就这里下。”

d家周将船艰难地靠上一块稍平坦的礁石，“顺着那边的小路往上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公路。记住，上了岸就散开走，别扎堆。祝你们好运。”

四人依次下船，踩在冰冷的礁石和沙砾上。沈耘将事先约定好的、额外用油纸包好的五块银元塞到d家周手里：“周老大，辛苦了。”

d家周捏了捏银元，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快走吧。”随即调转船头，迅速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中。

站在陌生的海滩上，回望茫茫大海，再看向前方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峦和隐约的城市轮廓，四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多月的艰难跋涉，无数次盘查与惊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香港。

然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拉开序幕。

这片被维多利亚港灯火映照的繁华之地，水下隐藏的暗流与杀机，可能比来路上遭遇的所有危险加起来，还要错综复杂。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最后看了一眼大海，转身，语气平静却坚定：“走。”

当陈明远四人在黎明前踏上香港荒凉的海滩时，他们尚不知晓――就在他们穿越封锁线的同一时刻，太行山麓那场因毒气而点燃的血色复仇已然落幕。

冈崎大队的番号被抹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在电报问责中轰然倒台。

而这一切，不过是风暴前短暂的间隙。一场由新任司令官冈村宁次主导的、更残酷也更精密的“治安强化”，正如同此刻维多利亚港上空聚拢的铅云，无声地压向这片土地。

他们跨越千山万水抵达的前哨，即将成为这场更大风暴的漩涡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