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轻拍了下胸口,刚才那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她时,她紧张的心怦怦跳,下意识的就握紧。
杨筠松开袖中短刀,眉头皱了皱,低声道:“油麻地的帮派耳目多,我们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破财消灾总是好的。”
陈明远沈耘则点头表示同意。
凌晨一点,福寿里三号。
安全回到小院,锁好门。陈明远看了看座钟,距离他们离开不到四小时。行动基本顺利。
“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规划一下返回的路线。”陈明远出声说道。
“好!”三人异口同声回答,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几乎在他们回到安全屋的同时,西环废弃码头区,开始注入一种压抑而高效的生命力。
老周进行了简单伪装,亲自坐镇协调。他手下最得力的阿旺,带来了四十名精挑细选、口风紧、力气大、熟悉码头活计的工人。
这些人被分成两组,一组拆封原包装,一组过秤重装,同时,另有十人组成的运输组,负责操作十辆经过消音处理的板车和两辆罩着篷布的货运卡车,车多了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码头那边,张敬之通过“裕兴商行”的关系,只安排了四十名可靠的装卸工和一艘吨位合适的“海安号”货轮待命,船停在远离主航道的偏僻泊位,只亮一盏桅灯,其余灯火全灭。
工资是前所未有的高昂:参与仓库封装和短途运输的工人,一夜十五元港币(相当于普通苦力近一月的收入);码头装卸工,一夜十元。
若能按计划在凌晨五点前全部完成装船,每人再加五元赏钱。重赏之下,无人懈怠。
一号仓库里,米粮垛子堆得连山似的,夜风从破窗钻进来,卷着谷粒的腥甜。工人们两人一组,赤着膀子咬着麻线,糙手飞快地将原袋的“暹罗米”过秤,哗啦倒进印着“裕兴商行”的新麻袋里
。掌秤的老伙计叼着烟,喊号子的嗓门压得极低:“一百斤整,贴红标!”贴标签的小子手速快,浆糊抹得厚,标签歪歪扭扭粘在麻袋角,反倒透着股真实的烟火气。
低沉的号子声和压抑的指令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二号仓库,气氛同样紧张。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那些沉重的货箱,里面的东西可金贵得很,摔了碰了今晚白干。
他们按照指示,将小箱并入更大的加固木箱,四周塞满刨花和软草,然后钉上印有“精密仪器”、“小心轻放”中英文字的箱盖,再贴上详细的货物清单。
有个小子手滑,差点摔了药箱,被头头劈头盖了一巴掌,骂吼声压得极低:“手稳点!摔烂鳎愣寂膺砥穑
三号仓库,物品繁杂。工人们分门别类,将无线电零件、工具、被服等分别装入不同的标准箱,同样贴上对应的“裕兴商行”标签。
封装好的货物被迅速搬上板车,由两人一组沿着平整过的土路小跑着推往卡车停泊点。
那里,运输组的工人接力,将货物稳健地码放进卡车车厢。装满一辆,卡车立刻发动,驶向不远处灯光昏黄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稀疏,却诡异地人声压抑。“海安号”已然靠泊,跳板搭起,船舱打开。
四十名装卸工分成数组,如同蚂蚁搬家,将卡车运来的麻袋,通过跳板源源不断运入船舱。码头工头拿着清单,低声核对标记,指挥着摆放位置以平衡船体。
“左舷再入五十包!轻点放!”
“底舱先码实,别晃!”
汗水在寒冷的夜风中蒸腾成白气,粗重的喘息混杂在海浪声中。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动作迅猛而准确,因为早一秒干完,就能早一秒拿到那笔能改变生活的赏钱。
时间在疯狂的劳作中飞逝。天空从漆黑,到墨蓝,再到东边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
凌晨四点四十分,最后一袋米被扛上“海安号”,滑入预留的舱位。舱门缓缓合拢。
码头上,所有参与今夜行动的人,都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周和阿旺等人,开始默默地分发用报纸包好的港币。
厚厚的一沓入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狂喜。
有人迫不及待地躲在角落偷偷清点,数着那几乎相当于平时辛苦劳作三四个月才能攒下的数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有人紧紧攥着钱,想着家里生病的孩子终于有钱看大夫,眼眶发热。有人盘算着,或许可以租个稍好点的屋子……
没有人多问一句话,迅速在晨曦降临前,如同潮水般散去,融入刚刚苏醒的城市。
码头上,“海安号”拉响了低沉短促的汽笛,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向着公海方向而去。
船身吃水很深,显示着它满载着“裕兴商行”的“南洋货”。
老周站在码头,看着船影消失在海平面,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分。
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嘴角勾起一抹紧绷的弧度。
明晚,二号仓。
后晚,收尾。
三晚,必须要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