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沙土,刮得人脸生疼。干涸的河床里,碎石子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日军竹内中队一百五十多人,加上伪军李四海营的三百多号人,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沿着河谷慢慢往里挪。
竹内少尉骑在马上,手按在军刀上,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得到的命令是“武装侦察,诱敌出击,遇强即退”,可这老狼峪太静了,静得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崖壁的呜咽声,像鬼哭。
“太君,这地方…不对劲啊。”伪军营长李四海缩着脖子凑过来,声音都在打颤,“要不…咱们回去吧?”
“八嘎!”竹内低声骂了一句,马鞭抽在马背上,“八路军都是缩头乌龟,只会躲在山里放冷枪!我们大日本皇军堂堂正正行军,他们敢出来吗?加速前进!到前面的村子,烧了他们的草料场!”
话音刚落。
“咻――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左侧的山梁后窜了出来,在灰蒙蒙的天上炸开,像一团烧红的血。
“敌袭!!!”
竹内和李四海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可已经晚了。
山崖上,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轻重机枪的咆哮声,像山洪暴发一样,瞬间灌满了整个河谷!子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打在人身上,就是一片惨叫和血花。
竹内胯下的东洋马嘶鸣一声,被一串子弹拦腰打穿,重重摔在地上,把他掀了个狗啃泥。
他狼狈地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满世界都是枪声和惨叫声,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还没完。
“咻――轰!!!”
炮弹的尖啸声,从头顶砸了下来!
是迫击炮!还有那种没听过的、声音更尖的炮!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堆里钻,一炸就是一片火海!烈焰裹着碎石子,把几个日军机枪手连人带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伪军彻底炸了锅。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枪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往石头缝里钻,可子弹和炮弹追着他们打,跑慢一步就是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撤退!撤退!往河谷口撤!”
竹内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挥舞着军刀,可声音早就被枪炮声淹没了。
退路,早就被堵死了。
河谷唯一的出口处,突然冒出一排八路军的身影。他们半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种竹内从没见过的枪,长长的弹匣,乌黑的枪管,看着就透着一股凶气。
“开火!”
一声怒吼,那些枪同时喷出了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
几个日军士兵想冲出去,刚跑出两步,就被打成了筛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八嘎!这是什么枪?!怎么打不完?!”
一个日军曹长刚打完一发子弹,正手忙脚乱地拉枪栓,对面的子弹就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瞪着眼睛,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八路军的火力太猛了,太密了,像一把滚烫的刀子,割开了日军和伪军的队伍。
日军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打一枪要拉一下枪栓,在这种风暴般的火力面前,简直就是烧火棍。
竹内躲在石头后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伪军跪在地上投降,却还是被流弹打死。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灌到脚底。他想起了出发前的命令“遇强即退”,可现在,往哪退?
“中队长!我们被包围了!到处都是八路军!”
一个满脸血污的军曹爬过来,话没说完,一颗子弹就掀飞了他的天灵盖,红白之物溅了竹内一脸。
竹内哆嗦着抓起望远镜,想看看八路军的主力在哪。镜头里,他看到山崖上站着一个八路军指挥员的身影,那人好像也在看他,然后抬起手,狠狠向下一劈。
下一秒,竹内听到了炮弹的尖啸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轰――!”
一声巨响,石头被炸得粉碎,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
四十分钟后,枪炮声彻底停了。
老狼峪的河谷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日军竹内中队一百五十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伪军李四海营三百多人,除了几个装死的,也都躺在了地上。河谷里尸横遍野,武器的碎片和燃烧的草料,铺满了整条河床。
八路军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补枪,收拢俘虏,收集能用的武器。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种经历过战火的冷静。
他们都知道,这一仗打赢了,可真正的硬仗,即将开始。
同日深夜,太行山,129师师部。
油灯下,师长看着战报,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放下电报,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被重重标注的日军封锁线与“无人区”规划。
“打疼了他一根指头,”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接下来,就该面对攥紧的拳头,和更阴毒的掐喉之手了。告诉同志们,抓紧时间休整、转移物资。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寒风呼啸过太行山的山脊,卷走了最后一丝硝烟味。一场伏击战的胜利,仿佛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涟漪之下,是更幽深、更危险的暗流。
而在北平,一场基于全新评估的、更为彻底的战略转变,正在寒冷的冬日里悄然酝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