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情报工作,按徐部长、戴局长所,全力进行。我要知道冈村每天大概在想什么,做什么。”
“第三,敌后工作,积极发展。但要注意,发展力量的同时,也要防止异党势力渗透。思正,”
他提到中统副局长许思正,“你们的人,在敌后也要活跃起来,该争的要争,该防的要防。”
“第四,外交上,继续向美、英施压,要求其增加援助,并明确警告他们,日本在华北的任何重大军事调整,都可能影响整个东亚战局,关乎同盟国未来在太平洋的利益。”
“另外,”委员长停顿了一下,看向徐远铮和陈程,“以军委会名义,给那边发一份密电。电文可以客气点,就说我们已获悉日军华北主帅易人,新任冈村宁次系狡诈之辈,提醒他们注意防范,并表示我各部将在各自战场上积极配合作战,共同御敌。措辞,你们斟酌。”
陈程和徐远铮对视一眼,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既是展现“团结抗日”的姿态,也是一种试探和提醒。
“就这样去办吧。”委员长挥了挥手。
众人起身离去。云岫楼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委员长依然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地停留在华北那片广袤而复杂的土地上。
他知道,冈村宁次的到来,意味着华北的棋局进入了更凶险的中盘。
重庆、延安、北平,三方乃至更多方的博弈,将更加微妙而激烈。
而此刻,无论是重庆的委员长,还是延安的领袖们,亦或是刚刚在北平司令部坐下不久的冈村宁次,都还不知道,几天之后,一场发生在遥远太平洋上的惊天巨变,将把所有人的计划都彻底打乱,并将整个中国,更深地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汹涌漩涡之中。
民国三十年,1941年12月9日,上午八时,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礼将一份刚译出的密电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没说话。坐在对面的徐远铮(军令部长)拿起电文,目光扫过,眉头便锁紧了。
“老狼峪?”徐远铮抬眼。
“五天前的事了。”戴礼的声音不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平顺东北。竹内中队加一个伪军营,四百多号人,半个钟头没到,连个像样的求援都没发出来。”
“他们干的?”
“八九不离十。”戴礼坐下,拿起茶杯又放下,“现场痕迹能对上。这回的火力一如往常,猛,也快,不像去年以前零敲碎打。说起来,今年四月晋南那事,还有11月长治、商丘、亳州那场仗,多田骏就吃过类似的亏,咱们这边查到过那个‘爱国商人张敬之’的线,当时只当是他们走了狗屎运,弄到批硬货。现在看,怕是没那么简单。”
戴礼端起茶水喝了口,继续道“那南洋商人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最近又往外出了不少货物,凭他根本不可能,怕后面是哪个地方势力在支持,具体情况待查。”
徐远铮沉默片刻,手指敲着桌面:“南洋那边慢慢探查,后边的人一定要探查清楚。倒是冈村宁次,这月初才上任,动作倒快。派探子,下诱饵……这是急着要摸摸底,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摸到了。”戴礼语气冷淡,“赔进去一个中队。不过也算没白摸,他们确实有能耐,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吃掉他一个齐装满员的中队。这比咱们手里任何情报都实在。”
“接下来呢?”徐远铮问。
“接下来?”
戴礼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各地报上来的。平汉、正太、同蒲、陇海,几条铁路沿线,日本人征的民夫比上月多了三成,砖瓦木料昼夜不停地往据点里拉。冀中、冀南那边,和我们控制区接壤的地方,已经开始并屯清乡,烧了好些小村子,把老百姓往‘治安区’里赶。这架势,是要圈地了。”
徐远铮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铁壁合围……这老鬼子,是要换打法了。不图一口吃掉,想先用铁丝网和壕沟困住,等瘦了、乏了,再动手。”
“明暗两手。”戴礼补充,“明面上修碉堡、挖沟、搞无人区,暗地里肯定派了不少‘鼹鼠’往山沟里钻。他想要的不光是打退,是要刨根。找到他们的机器、粮囤、医院,断了他们的根基。”
两人都沉默下来。窗外传来山城特有的雾气沉沉的汽笛声。这份情报的分量,他们心里都清楚。
冈村宁次不是多田骏,他不莽,他阴。这种阴,不见血,却更要命。
“上面知道了吗?”徐远铮问。
“钱主任(钱坤)半小时前拿走了副本。”戴礼看了看表,“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委员长案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