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电台帐篷废墟前,抓起断裂的话筒拼命摇晃,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本部!本部!我是重田!遭到炮击!坐标全部泄露……”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在三米外炸开。
气浪把他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话筒碎裂。
重田趴在地上,耳鸣不止。四周全是火光、惨叫、爆炸声,士兵四处乱跑,军官喊破喉咙也没人听。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遭遇战,不是突袭,是被人拿着图纸,一刀一刀凌迟。
日军不是没有反抗。
残存的小队长、军曹疯狂吼叫,逼着士兵架起机枪、扔出手榴弹,依托残破工事顽抗。
炮弹不断落下,他们就躲在弹坑里还击,甚至发起小规模反冲击。
可一切都是徒劳。
指挥瘫痪,坐标暴露,补给被炸,重武器全毁,每一次抬头,迎接他们的都是精准的弹雨。
越打,人越少;越打,心越虚;越打,越能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碾压。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从一开始的拼死抵抗,到犹豫退缩,再到彻底崩溃,不过几十分钟。
有人扔掉步枪,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缩在战壕里发抖。
哀兵,未必能胜。
当绝望压倒一切,剩下的唯有溃散。
二十分钟炮击结束,夜色短暂一静。
下一秒,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冲锋军号。
凄厉、激昂、撕破黑夜。
“杀――!!!”
喊杀声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同时压来。
王铁山的太行团正面突入,战士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刺刀寒光闪烁。
残存日军依托壕沟顽抗,密集的子弹飞来,几名战士应声倒地,后面的战士立刻补上,手榴弹接连扔进工事,炸得残垣断壁飞溅。
日军仍在拼命。有人端着刺刀跳出战壕肉搏,有人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可组织已经彻底崩溃,只能零星挣扎,形不成防线。
刘大勇从北侧死死封住退路,机枪火力成片扫过,想突围的日军成片倒下。
周大虎从南侧挤压压缩,赵德柱跟进清剿,一处一处壕沟肃清,一个一个地堡拔除。
那几辆九五式轻战车刚发动,就被精准火力连续命中,炮塔被炸飞,车身烧成火炬。
重田德松被卫兵架着后撤,可四面八方全是八路军,退路早已被堵死。
一名卫兵中弹倒下,重田摔在地上,另一名卫兵刚要去搀扶,就被子弹命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
抬头,一支步枪对准了他。
战士看了看他的军衔,看了看他的指挥刀,毫不犹豫开枪。
重田德松,当场毙命。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日军越抵抗,伤亡越惨;越挣扎,死得越快。
从拼死顽抗,到意志崩溃,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凌晨四点半,枪声渐渐稀落。
天未全亮,东方泛起一抹鱼白,晨雾裹着硝烟与血腥,缓缓飘荡。
阵地上狼藉一片,尸体、弹壳、炸毁的装备散落各处。
日军尸体远多于我军,显然有死硬分子激烈抵抗,不少战士的遗体被战友们小心抬出,盖上白布。
王铁山提着步枪走在废墟里,脚下弹壳咔咔作响。
一名排长跑过来汇报:“团长,差不多清完了。鬼子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没几个。”
“先点咱们自己的伤亡。”王铁山沉声道。
“是!”
五点不到,左慎之赶到前线。
周子坤和几名参谋跟在身后,踏过遍地狼藉。
晨雾中,战士们有序打扫战场,日军尸体集中摆放,武器弹药集中收缴。
刘大勇、周大虎、赵德柱先后赶来,人人脸带灰带血,疲惫中却眼神发亮。
“参谋长。”刘大勇声音清晰汇报,“重田支队,基本打光了。俘虏八百多,其余歼灭。我们的伤亡……还在清点,但比预想的要少,但也有伤亡。”
左慎之微微点头,走到一处残破工事前,看到半面烧焦的日军联队旗。红日图案依旧可辨,上面沾满尘土与血污。
他看了几秒,对身边参谋说道:“去,找几面新一点的旗,插到前面那截t望塔上,插高一点。”
众人一愣。
“留着它。”左慎之解释,“迷惑敌机侦察,让天上的鬼子以为阵地还在他们手里。其他旗帜,集中烧掉。能带的装备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炸毁。战场收拾干净,但别清得太干净,留几分原样。”
命令迅速执行。
日军旗帜堆在一起,点火焚烧,红日图案在火中化为灰烬。
天光渐亮,东方染上金红。
找出来的几个联队旗,被插在半截t望塔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左慎之站在阵地高处,望向远方。
硝烟渐散,大地沉寂。
他对身后通讯员开口:
“分别给庞副总司令和太行师部,发报。”
通讯员立刻打开电台,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开始呼叫。
待到两边线路接通,左慎之口述道:“我部于四月五日凌晨三时,对商丘外围重田支队发起总攻。经彻夜激战,全歼该敌。毙伤敌三千余,俘虏八百余,缴获大批武器弹药、油料物资。我军伤亡数十人,商丘阵地稳固。――左慎之。”
电波载着这条消息,穿过清晨的薄雾,越过豫东平原,飞向太行山深处。
而同一时间,在赤岸村外的山道上,一辆吉普车正卷着黄土,朝着师部方向驶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