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远来得很快，进门时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显然是准备随时记录。

一看见林薇，便问：“是有消息了？”

“是，大好消息。”林薇脸上带着笑，从枕头底下先抽出那厚厚一沓图纸递过去。

徐怀远接过，就站在桌边，借着窗口的天光快速翻看起来。他看得很细，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移动，边看边频频点头：“画得够仔细，尺寸、用料、做法，标得也清楚。好，有了这个，匠人就有谱了。”

“您再看看这个。”林薇这才把那个黑色的平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手指一点，屏幕亮起。

徐怀远的目光落到发光的屏幕上，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上面那逼真得仿佛身临其境的室内画面时，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眼睛微微睁大，紧紧盯着屏幕。

“这是……那边做好的设计？”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对，效果图。这叫3d效果图，可以看各个角度。”

林薇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给他展示男馆的不同区域，“您看，男馆定的是绅士俱乐部风格，整体要稳重，有气场。这边是专门谈事情、喝酒的吧台和休息区，这边是雪茄房。地面都建议用这种仿石材的瓷砖。灯光也有讲究，有的照亮整体环境，有的专门打在货品上，突出重点。”

徐怀远已经顾不上惊讶这“会发光、能换画”的板子本身了，他的心神完全被屏幕里的画面攫住。

他接过林薇递来的平板，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学着林薇的样子，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触、滑动。

画面随之变换、放大，木纹的细腻、铜器的光泽、皮革的质感，甚至灯光投射出的阴影，都纤毫毕现。

他见过照片，看过画报，可从未见过如此逼真、鲜活，还能随心所欲查看细节的“画面”。这感觉，不像在看图，倒像隔着窗户窥探一个已经存在的、奢华无比的真实空间。

林薇等他看得差不多了，伸手在屏幕上一切，换到了女馆。

满眼温润的香槟金与象牙白，璀璨层叠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的玻璃柜台，以及橱窗里那几件美得令人屏息的“婚纱”，瞬间占满了屏幕。

徐怀远盯着中央橱窗里那件最华丽的裙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问：“这个……就放在这里？”

“对，必须放在最亮、最显眼的地方，让人从街上一眼就能看见，走过路过分不开神。”

林薇肯定道，又滑动图片，指向化妆品区、试衣间、客人休息的角落，“这些柜台下面都要装灯，货品一照，档次就上去了。试衣间镜子要大，灯光要柔和，照得人好看，太太小姐们自然愿意多试、多待，也就容易多买。”

徐怀远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放大着各个细节查看，越看，心中原本因工程复杂而生出的那点忐忑，反而渐渐被一种笃定取代。

他看明白了，这设计的高明之处，不仅在于“好看”，更在于每一处都在引导人、暗示人，营造出一种“这里的东西必然珍贵，来这里的人自然尊贵”的氛围。要求是高，可一旦真照着做出来，效果绝对惊人，足以镇住整个华北，乃至更远地方那些自诩见过世面的权贵人物。

“这些玻璃柜台，要做得这么透亮平整，工艺要求不低。还有这些灯，花样多，布线也复杂。”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注说。

“图纸上都标好了节点和做法。材料绝大部分我这边能解决。”林薇接口，“就是施工的人手和匠人的手艺，得您把关。”

“人手我来办。”徐怀远语气笃定，带着一股干事的气势，“长治城里就有老师傅，我亲自去谈，亲自盯着他们干。务必按图施工，不走样。”他顿了顿，想到一事，“还有，长治城里的电力供应时好时坏，咱们店里这么多灯，还有可能的冰柜之类的，恐怕……”

“这个我也想到了。”林薇早有准备，“可以在两栋楼的屋顶，都装上太阳能发电板。晴天自己发电储存起来，够店里日常照明和重点区域用电，就算城里停电，咱们也不受影响。这套系统，研究室那边的陈明远同志已经在几个地方试装了，很稳定，可以请他带人来弄。”

徐怀远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他重重点头：“好，这个一并安排。”

聊到这里，林薇忽然想起一事：“徐处长，女馆那边负责管事的‘经理’，您心里有人选了吗？”

徐怀远从图纸上抬起头：“初步有几个备选，都是从下面推荐上来的，根底可靠的女同志。”

“可靠是第一，但光可靠可能还不够。”

林薇认真地说，“来女馆的都是太太小姐，咱们派去打理的人，自己得懂些穿戴打扮的门道，会说话，能接住那些太太们闲聊的话题，不能客人问起口红色号、香水前调，咱们的人一问三不知。我的意思是，人选定了之后，最好能提前集中培训一下。站姿礼仪、笑容语气，咱们卖的那些货品叫什么、怎么用、适合什么人，基本的护肤化妆常识，还有怎么跟有身份的客人打交道，遇到挑剔的怎么应对……这些都得提前练一练，心里有底，场面才撑得起来。”

徐怀远听得很仔细，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林薇说的这些，确实是他之前筛选人选时考虑稍欠的层面。他更看重政治可靠和基本能力，但对于这种特定场所而，林薇提的“见识、谈吐、专业性”可能同样关键。

“你说的在理。”他沉吟片刻，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记下了几个关键词：女馆人选、礼仪、货品知识、待客分寸。然后抬头道：“之前报上来的几个，恐怕得按这几条再加筛一遍。这事我记下了，回去就补充报告。现在铺子还没动工，时间来得及。”

他又仔细地将那卷厚厚的图纸用布包好，捆扎结实。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黑色平板，这东西太扎眼，蕴含的技术也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带离这个院子。

“这板子，你收好。”他指了指平板，“图纸我带回去仔细研究，尽快安排匠人开工。太阳能板和女馆人选的事，我都会抓紧。有什么新情况，咱们随时通气。”

“好。”林薇将平板拿过来，稳妥地收好。

送走徐怀远，林薇坐回桌边，心里带着期待。

图纸有了，方案有了，解决的思路也有了。

接下来，就是要靠着这些来自未来的蓝图和物资，加上徐怀远他们的执行力，把纸上这令人惊叹的构想，一点一点，变为真实可触的存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