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何勤一人。
他拿起那枚无字玉牌,在指间摩挲了片刻。
玉质温润微凉,触感细腻,他望着窗外,眸色深沉,不知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他唤来守在门外的亲信,低声吩咐:“把这两个箱子抬到密室去,仔细收好,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是,部长。”亲信低声应下,手脚麻利地合上箱盖,搬起沉重的木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黄山官邸。
何勤来得比平日更早一些。
他单独求见委员长,被引至那间小会客厅。
“委座。”何勤立正敬礼。
“嗯,坐。”委员长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阅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头也未抬。
何勤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
待委员长看完那页文件,合上,他才微微欠身,开口:
“委座。关于豫省灾情及后续处置,昨日会后,卑职反复思量。另外……昨夜,有华北方面的友人,辗转托人找到了我。”
委员长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白瓷盖碗,用碗盖轻轻撇着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他们提了个想法,说是民间自发的。”
何勤缓缓道:“建议引导国统区灾民,往豫东地区就食。理由是,那边八路控制区,传闻有些粮食囤积。
如此,一可暂解我国统区粮荒人满之患。
二来,大量灾民涌入,势必耗费八路大量粮食与人力,使其后勤吃紧,疲于应付,或可无暇他顾。
他们并表示,愿在其中,提供些许……通行上的方便。”
他觑了一眼委员长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继续道:“卑职愚见,此计若成,或可收‘以夷制夷’之效。兹事体大,特来向委座请示。”
何勤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语,静静等待着。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声。
许久,委员长放下了手中的盖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何勤,望向窗外被晨雾笼罩的山城轮廓。
“此事,”他开口,声音不高,“与政府无关,与党国无关,纯系民间流。”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看向何勤:“但是,豫省不能出乱子,更不能闹到重庆来,让外人再看党国的笑话。
你,身为军政部长,要明辨是非,约束部下。民间……若真有‘自发’的动向,只要不违国法,不损党国利益,政府自然不便强行干涉。可你,务必洁身自好,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不要沾手,更不要过问。明白吗?”
“是,卑职明白!”
委员长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豫西、晋南一带,缓缓道:“彦卿不是骨头硬吗?
不是向来跟八路走得近,还总爱讲什么民族大义、抗日救民吗?”
他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去‘救’。
电令卫立辉――晋南、灵宝所有渡口、通道,一律给我卡死。
灾民不许北渡,更不许东窜进豫东匪区。就地拦,就地堵,就地‘安置’。”
“那灾民如何安置?”
“灾民如何安顿,是他的事。”
委员长语气平静,:“我只要结果。不许进重庆,不许进豫东,就烂在他卫立辉的防区里。”
他顿了顿,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他卫立辉的骨头,是不是真比石头还硬。”
何勤立刻应声:“是,委座。”
委员长抬眼,语气锐利如刀:“电文措辞重一点。告诉他,防区若乱,灾民窜走,唯他是问,军法从事。”
“卑职即刻安排。”
委员长挥了挥手,似乎有些倦意:“去吧。另外,以军政部名义,再给李培兴发一封急电,严令他必须全力救灾,就地开仓,安定民心!若再敢懈怠,导致民变或流愈演愈烈,定严惩不贷!”
“是!卑职即刻去办!”
何勤敬礼,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小会客厅。
出门后,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吁出了一口一直压在胸中的浊气。
他坐进等候的汽车,对前排的副官低声道:“回部里。”
车子驶离官邸,何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到军政部自己的办公室,何勤反手关紧了门。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伸手,指尖在那部黑色的电话机拨盘上,熟练地转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轻微电流声,随即,一个训练有素、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喂,军统局总机。”
“接戴礼。”何勤沉声道。
“是,部长。马上为您转接。”接线员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戴礼那略显低沉、带着刻意收敛的嗓音:“部长,卑职戴礼。”
“雨辰,”何勤沉声说道:“放下手头所有事,即刻来我办公室一趟。秘密过来,不许惊动任何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是,部长。属下明白,马上就到。”戴礼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回答干脆利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