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一愣，急了：“爹？不排了？那粮……”

“粮，去‘庆泰永’买。”老周头打断他，语气坚定。

“‘庆泰永’？”周大福眼睛瞪大了，“爹，那‘庆泰永’的粮价，比人民商店贵出好十几倍去！卖的还都是不知囤了多少年的陈粮，搞不好都捂出味儿了！”

老周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无奈、和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贵也得买！陈的也比没有强！先顾住眼前再说！”

父子俩刚转过身，抬脚还没走出两步。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骤然响起。

刹那间，所有的哭喊、咒骂、推挤，全都戛然而止。

老周头和儿子同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粮店旁边一处稍高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军官，手里枪口还冒着一丝轻烟。

他个子不算很高，但站在那，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

“所有人！原地站好！”

他的声音带着狠厉，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再敢冲击商店，煽动抢粮者！”

他顿了顿，冷冷道，“按汉奸罪论处，就地枪毙！”

人群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哪个孩子被吓住后压抑的抽噎。

“乡亲们！”军官再次提高嗓门，对着所有惊魂未定的人，“我再说最后一遍！粮食，管够！够所有人吃！但是――”

他手臂一挥，指向脚下：“谁要想多买多占，囤积居奇，或者散播谣，搅乱市场，祸害大伙安稳日子――”

他目光在几个刚才闹得最凶的方向扫过，“一律按律严惩，抓到就毙！！”

“现在，所有今天已经按本买过粮的，散开回家！其余人，排队！按秩序购买！”

人群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身法，又像是被那声枪响和冰冷的目光彻底吓掉了魂。

“呼啦啦”，刚才还挤成一团几乎要爆炸的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着头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有那些手里确实攥着还没划过的粮本的人，重新排成了几条歪歪扭扭却异常安静的队伍。

老周头看着这瞬息之间的变幻，后背的冷汗，这时才“唰”一下全冒了出来，冰凉地贴在衣服上。

他喉咙有些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扯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儿子的胳膊。

父子俩转过身，贴着墙根，脚步有些发飘地，朝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身后，粮店方向，只剩下干部用喇叭维持秩序的重复喊话的声音，和队伍沉默前行的o@声响。

赵烈山看到人群渐渐散去，抬起右手，伸出拇指、食指、中指，在身侧不易察觉地比划了几个极快的手势。

三名暗中穿着便衣汉子，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融入人群，悄无声息地分开，跟上了那几个被锁定的背影。

他们的步伐不快，与周围惊魂未定的市民无异，但眼神始终不离目标人物，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

赵烈山收回目光，对身边的警卫低声吩咐：“去街公所，把王主任请来。再调一个班便衣，到这附近街口布控，等我命令。”

“是！”战士领命，快步离去。

傍晚时分，开封鼓楼西北侧

团长办公室内

赵烈山听着派出去的人手的逐一汇报。

“报告。一号目标，城西‘永丰粮栈’赵掌柜家的三小子。

枪响前叫得最凶那个‘粮库空了’的，就是他。散伙后没回家，直接钻进了粮栈后门，进去就没再出来。”

“二号目标，南门‘泰和昌’布庄的伙计，喊‘冲进去’有他。绕了两条巷子，进了‘庆泰永’刘老板宅子的角门。”

“三号目标，脸生，不像本地人，口音带点北边味。

喊‘明天就没得买了’，散开后，在鼓楼附近转了两圈，最后进了‘福寿堂’药铺后院。

‘福寿堂’明面上的东家是前清一个秀才，但他闺女嫁给了‘裕丰仓’陈老板做续弦。”

三名便衣汇报完，垂手立在一旁，不再语。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知了嘶哑的鸣叫。

赵烈山默念着“永丰粮栈”、“庆泰永”、“裕丰仓”这几个名字。

这几个，可都是开封城里数得着的、有“仓廪”之名的大户。

“你们先下去吧，继续盯着这三处，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赵烈山沉声道。

待到三人离开后，赵烈山拿上几份标注着目标信息的资料，快步出门去向上级汇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