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带着希望和震撼的激动,已经像野火一样,在每一个卸货的士兵心里烧起来。
他们原本麻木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气,搬运的动作更快,尽管汗水早已浸透了军装。
郭维城站在仓库门口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士兵们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拼命压抑的躁动。
陈翰文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沉默地看着。
两人之间没有交谈,仓库内只有粮食口袋落地的闷响,和士兵们越来越粗重、却带着劲头的喘息。
十几辆卡车的粮食卸了快一个半时辰。当最后一袋薯干被搬进仓库,沉重的铁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许多士兵直接瘫坐在粮袋旁,大口喘着气,胳膊不由自主地发抖,但眼睛却始终盯着眼前的粮堆。
仓库外,那十几辆卡车再次发动,车灯亮起,掉头,沿着来路开走了,消失在土路尽头,仿佛从没来过。
郭维城走进仓库,陈翰文跟在他身后。士兵们点亮了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郭维城走到面粉堆前,伸手按了按,又走到米堆前,抓了一把晶莹的米粒,凑到灯下看,米粒在他指间闪着细碎的光。
陈翰文走到郭维城面前,问道:“数目都对得上?”
郭维城简短回应:“对得上。”
陈翰文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郭维城忽然叫住他,犹豫片刻,只说道:“路上当心。”
陈翰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带着同伴快步离去,很快就被夜色吞没,没了踪影。
郭维城独自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回仓库。仓库里多了几盏马灯,光线亮了些。
士兵们聚在粮堆旁,盯着粮袋,满眼渴望,空气里满是压抑的躁动和浓得化不开的粮食气味。
郭维城扫视众人,沉声开口,:“今晚在这里看到的、摸到的、搬进来的,出去后,一个字也不许提。这是军令。”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挺直了背。
郭维城继续点名:“王德标。”
带队军官王德标立刻立正应声:“有!”
“今晚所有卸货的弟兄,每人记五斤白面,明天去军需处签字领取。”郭维城说道。
仓库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士兵们满脸震惊,互相看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老兵声音发颤地问:“参、参谋长,当真?是……是白面?”
郭维城没回答,看向王德标。
王德标立刻厉声道:“参谋长的话就是军令!都听清楚了?五斤白面,明天领!现在,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震得仓库灰尘簌簌往下掉。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郭维城又喊来伙夫长老赵,下令:“去找几口大锅,架起来,烧水。用新米,熬稠粥。今晚卸货的弟兄,每人管够。”
老赵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是!这就办!”
他连忙张罗起来。仓库里顿时更热闹了,士兵们帮忙搬锅的搬锅,找柴的找柴,很快,几处角落燃起了火。
大锅架上去,水哗哗倒进去,火舌舔着锅底。雪白的新米下锅,浓郁的米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迅速驱散了仓库里原有的陈腐气息。
郭维城站在更深的阴影里,看着眼前的场景,火光跳动,映着士兵们急切又渴望的脸,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
最后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粥锅和眼巴巴等待的士兵,他转身,独自走出仓库,警卫默默地反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