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一辆坦克正在行进中炮塔转动,锁定,刹停,炮管微微上扬,靶心已经被穿了一个窟窿。
郭维诚看着校场上的那排坦克,笑道:“长官,以前咱们练,可那时候没有这些铁疙瘩,兵们对着木头架子比划,嘴里喊着突突突,练完了,木头架子还是木头架子。”
郭维诚指校场那边,扬了扬下巴,“现在真家伙往这一摆,不用动员,一个个眼睛都绿了,昨天三六五团有个车长跟我说,摸了真坦克才知道,以前练的那些,不白练。”
卫立辉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把望远镜递给副官。
"走,去看看。"
郭维诚跟着卫立辉,朝校场里走去。
赵团长远远看见,立马迎上来。
卫立辉径直走到最近那辆坦克跟前,伸手拍了拍负重轮,又绕到车体侧面,看了看履带张紧度。
车上的车长挺直身体,朝卫立辉敬礼。
"练了多久?"
"报告总司令,半个月。"
卫立煌点点头,伸手抓住舱盖边缘,一脚蹬上履带,翻身就往上爬。
赵团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要扶,郭维诚拦住他,摇了摇头。
卫立煌爬到炮塔上,探头往舱里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炮管根部,然后才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炮塔转向再练练。别的,还行。"
赵团长挺胸:"是!"
卫立煌转过身,朝吉普车走回去。
上车后,卫立辉指着那些坦克,对郭维诚说:"维诚,这铁疙瘩,值,欠债也值。"
郭维诚笑着附和:“等坦克连的兄弟练熟了更值。”
吉普车调了个头,朝校场外开去。
坦克还在身后轰隆隆地响着,卫立辉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消。
车子驶回府邸,刚进院门,通讯参谋就从廊檐下快步迎上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文。
“司令,重庆急电。”
卫立辉接过电文展开,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遍。
电文内容:
表彰卫长官率部固守晋南、整军经武、成效卓著,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已呈报中央,委员长甚慰,亲批“忠勇可风”,不日通电全军亲批嘉奖,通电日内即发。
另,为激励将士,军政部拟派何参议率慰劳团赴晋南前线劳军,具体行程另行知会。望兄砥砺,力保门户,以副厚望。
卫立辉嗤笑一声,他把电文递给郭维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卫立辉在晋城喝了大半年的西北风,他一粒米没给过。现在坦克到了,枪炮齐了,他倒想起我来了。”
郭维诚接过电文,扫了一遍,看到“通电嘉奖。派员慰劳。”嘴角也扯了一下。“长官,这是先给甜头。等何参议到了,看完了,下一步就该……”
“升我的官,调我走。”卫立辉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不屑,“这套把戏,他用了多少回了。胡棕南在宝鸡蹲着,唐博恩缩进山里,阎川占着太原,他哪个调得动?就我卫立辉好捏。”
他转过身,步子又重又快朝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让他来,坦克让他看,枪炮让他看,四万人的部队让他看。看完了,回去告诉他,晋城是我卫立辉守着的,没花他一分钱,没要他一条枪。
他想调我走?行,让他先把这一年欠的军饷给我补齐了。”
郭维诚默默跟在他身后,等他这通气撒完了,才低声劝他:“总司令,何参议来了,这些话犯不着跟他讲。他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卫立辉哼了一声。
郭维诚继续说:“他要看,咱们就让他看。坦克连拉出来,各团的装备擦亮了,部队的精神头摆足。让他看完了,回去自己掂量,晋城这四万人,离了总司令,谁接得住。”
卫立辉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把军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扔。
“接?谁敢来接,我卫立辉的兵,他指挥得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