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仁脸上那点酒意褪得干干净净,血色从额头一路退到脖子根,他下意识站起身,起身时撞在桌沿上,桌上的酒杯晃了两晃倒了,酒液顺着桌布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王守成!”李树仁猛拍桌子,色厉内荏的喝道,“你要干什么?把枪放下!我命令你把枪放下!我是战区司令长官部任命的代司令,你以下克上,形同哗变!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王旅长左手拉住套筒,往回一拽,‘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李树仁。
“王守成!你杀了我,重庆不会放过你!现在放下枪,我既往不咎!你――”他忽然转向刘师长,声音从威严变成了哀求,“刘师长,你说句话!你是咱们运城的老黄忠,你最讲军纪,你替――!”
“砰!”
李树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血迹,嘴张了张,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
楼下传来短暂的声响,是李树仁的副官在楼梯口被几个警卫员拦住了,被捆绑了起来。
王旅长把枪还给门口的警卫员,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伙计!”
伙计听到枪声,在楼梯口缩成一团,听到喊声,腿却软得像灌了泥。
楼梯上咚咚咚跑下个人,是其中一个警卫员,朝他招了招手,说了句:“上去。里面叫。”
伙计两条腿打着摆子上了楼,他推门像在推一块千斤巨石,雅间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伙计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探了进来。
王旅长看伙计一眼,“菜凉了,撤下去,换几盘热的,再搬两坛酒上来。”
伙计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李树仁,和胸口上那个血洞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怕,”刘师长温和冲着伙计开口,“李代司令突发急症,暴毙了。不关你的事,去,照王旅长说的,换菜,上酒。”
伙计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应道:“是,是.....小的明白,这......这就去。”
说完,伙计连菜也忘记撤下,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王旅长朝门口喊了一声:“张副官!”
张副官从楼梯口跑上来,在雅间门口站定。
王旅长把筷子搁下,拿毛巾擦了擦手:“去司令部,把这里的事报给郭参谋长。就说李代司令酒后突发急症,暴病身亡,请他过来一趟。”
“是。”张副官应声,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楼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
雅间里所有人夹菜、喝酒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副官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把郭维诚的话原样传到:“参谋长说了,知道了。明天上午八点,司令部一号会议室,所有人准时到。”
王旅长把筷子搁下,说道:“知道了!”
刘师长率先站起身,理了一下军装,“散了吧,明天见。”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旅长最后走出房门,走到门口朝着警卫使个眼色:“把这里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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