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刚走出胡同口,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擦着鞋边飘过,抬眼就撞见了熟悉的身影。桐桐挎着帆布通勤包,辫梢沾了点灰尘,正随着下班的人潮往家走,看见他站在路口等,眼里先掠过几分诧异。
“你今儿怎么回事?”桐桐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和他并肩往院里走,声音压得低,“提前下班就算了,还跑到路口来迎我,是不是出啥状况了?”
姜老四眼角扫过往来的路人,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语速放缓:“单位有点事,上班办不方便,索性提前溜了会儿。”
“事儿?”桐桐偏过头,眼神里带着探询,“跟我还藏着掖着?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姜老四沉吟片刻。这事关重大,自己一个人琢磨终究心里没底,桐桐心思细,多个人商量反倒能查漏补缺。他左右瞥了眼,确认身边没熟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贴在她耳边,把邮电局里郝蕾的反常、邮递员传信、窗边白衬衫、自己跟踪被甩脱的全过程,一五一十低声说了。
桐桐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包带,掌心都沁出点薄汗。等他说完,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照你这么说,这郝蕾……真不是普通职工?十有八九是藏着特殊身份的人?”
“错不了。”姜老四重重点头,脚下步子迈得稳,“眼下这些线索串起来,八九不离十。”
“那可不行!”桐桐瞬间急了,声音都抖了半分,“咱赶紧把这事报给领导,这浑水咱可不能d切┣狈奶匚裥暮菔掷保姹凰遣炀趿耍朔饪谏抖几傻贸隼矗垡患易涌稍趺吹昧耍俊
姜老四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喉间低叹一声:“报告是肯定要报的,可现在手里只有观察到的疑点,没实打实的证据,贸然上报,领导说不定只当我疑神疑鬼。我盘算着,吃完饭去办公室王姐家一趟。她爱人是区里的领导,路子熟。一来跟领导交个底,二来……想托王姐在办公室帮着盯紧郝蕾。”
他顿了顿,补充道:“郝蕾刚调来的时候,是我安排王姐带的她,整个办公室,属她俩最熟。女同志之间走动方便,凑在一起说话、翻个东西都自然,能摸到我碰不着的细节。”
桐桐想了想,觉得这法子稳妥,又想起一事:“那咱局里的领导呢?要不要也知会一声?”
这话正好戳中姜老四的纠结处。他脚步顿了半拍,眉头微蹙:“我也琢磨这茬。直接去说,没证据,领导大概率觉得我小题大做;可要是瞒着,日后真把人揪出来,领导脸上无光,说不定还得怪我没早汇报。”
思来想去,他拿定了主意:“先去王姐家,跟他家领导把情况说明白,听听他的意见。他在区里任职,处理这种事有经验。”
桐桐也没别的更好办法,只能点头:“成,就按你说的来。万事小心,别露半点马脚。”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94号院。文峰和文心听见脚步声,早蹦蹦跳跳迎到了门口,一人拽住姜老四的裤腿,一人拉住桐桐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着叔、婶。刚才悬着的心,被俩孩子这一闹,瞬间软了下来。
晚饭的炕桌摆得满满当当,二合面贴饼子焦香酥脆,白菜炖粉条吸足了肉汁,老奶奶还炒了个鸡蛋,金黄喷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文峰给老太夹菜,文心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趣事,姜老四和桐桐相视一眼,都把心底的凝重藏好,陪着老人孩子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碗筷收拾利落,姜老四跟老奶奶打了声招呼,披上灰布褂子就出了门。秋夜的风凉丝丝的,刮在脸上带点涩意,天边挂着几颗稀稀拉拉的星子,他辨了辨方向,快步往区政府家属院赶。
区政府家属院院墙砌得齐整,门口设着门卫室,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檐下,照着看门的老周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搓麻绳。见姜老四往门口凑,老周头立马起身拦了一步,手里的麻绳往腰上一缠:“这位小同志,家属院不让随便进,你找谁?”
姜老四脸上堆起笑,手往兜里一摸,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老同志,辛苦辛苦。我找王翠花,是我单位同事,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