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小弟们捧得飘飘然的姜开颜，闻声一哆嗦，蛤蟆镜下的眼睛往台阶上一瞄，看见三叔和四叔那两张能拧出水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脚步往后退，嘴里打着哈哈：“哎！三叔，四叔！你们在呢！那啥……我，我还有点急事，朋友等着呢！一会，一会我找你们说话啊！”

说完，转身就想往大门外溜。

“姜开颜！”姜老三猛地提高音量，那声音里带着常年训人的威严和此刻压不住的怒火，“你小子今天敢跑出这个门试试！我把你腿打折了！”

这一嗓子，震得院子里嗡嗡响。那帮围着姜开颜的半大小子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手里的汽水雪糕都忘了吃。姜老三是谁？派出所的公安！穿制服的！这帮皮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叔叔。此刻被姜老三带着怒火的眼睛一扫，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姜开颜迈出去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了。他哭丧着脸，慢吞吞地、一步三挪地蹭到台阶前，那身时髦的行头，此刻看着格外滑稽和扎眼。

“三叔，四叔……”他摘下蛤蟆镜，眼神躲闪。

姜老三没说话，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打扮，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姜开颜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一盒烟。烟盒是蓝色的，上面印满了曲里拐弯的洋文字母，看着就高级。他抽出一根，双手递向姜老三，脸上又堆起那种混不吝的笑：“三叔，您抽烟，抽这个，洋货，劲儿冲，香！”

姜老三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姜老四倒是伸手接了过来，连同姜开颜递过来的另一根。哥俩都没往嘴里放，只是捏在手里，凑到眼前，借着阳光仔细看。

姜老三不认识这洋文。姜老四在机关，见识多点，认出来了――marlboro，万宝路。这烟，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抽得起的。

“行啊，开颜。”姜老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发大财了？这院子，这小胡同，圈不住你了是吧？来，跟三叔说说，你是怎么发的财？也让三叔开开眼。”

姜开颜听他语气不对，心里发虚，但嘴上还硬撑着，干笑两声：“三叔，看您说的……我哪有发财，就是……就是跑车去南边，顺便捎带点稀罕玩意儿回来。您是不知道，就咱们这片，我拿回来的这烟，可受欢迎了！翻好几倍卖出去，那帮小子还抢着要！还有那些港台那边的小说，武侠的，情的，嘿，更火！十好几倍的利！这钱……真好挣！”

他说到“真好挣”三个字时，脸上不自觉地带出点得意，完全没注意到他三叔和四叔越来越沉的脸色。

“我让你好挣！”姜老三突然暴喝一声，抬手就照着姜开颜的后脖颈给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我让你他妈的好挣！老太太吃砒霜――你是不想好了啊你！谁给你出的这主意？啊？你胆子让狗吃了？什么钱都敢赚？什么东西都敢倒腾？！”

这一巴掌不轻，姜开颜被打得往前一栽歪，墨镜都差点掉地上。他捂着脖子，又疼又懵，还有点不服气，梗着脖子顶了一句：“那……那我二叔二婶他们不也倒腾东西挣钱吗？凭什么他们能倒腾，我倒腾就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