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坐着两个人。
第一眼看过去,姜老四就觉出一种明显的“不一样”。不是盛气凌人那种,而是长年生活在不同环境里浸染出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差异。衣着、神态、甚至坐在那儿的姿态,都和周围的木桌条凳、粗瓷茶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们的表情是友善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局促,尤其是那位年轻些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不安。
见他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
那位女士看着三十多岁,身量高挑,体态匀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一丝不乱。穿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十分合体,料子看着就挺括垂顺,但款式并不张扬。脖子上系着条淡紫色小丝巾,打了个精巧的结。脸上化了淡妆,皮肤保养得很好,眉眼间能看出秀丽。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显得温和而亲切。
“是姜生同志吧?你好你好。”她先开口,普通话极标准,但尾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软软的调子,不是北京口音。她主动伸出手,姿态大方自然。
姜老四跟她握了握手:“您好,我是姜生。”
女士的手温暖柔软,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我是梁敏。”她自我介绍,然后侧身示意旁边的年轻人,“这是我侄子,梁松。”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敞着最上面一粒扣子,没打领带,显得随意了些。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书卷气很浓,此刻脸上带着略显腼腆的笑容,忙上前一步:“姜大哥好,我是梁松。”他的普通话能听出一点外国腔,但说得认真,咬字清晰。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一种混合着陌生、探究和隐隐激动的沉默在空气里流淌。桐桐紧紧挨在姜老四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一片衣角,捏得紧紧的。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梁敏和梁松,目光复杂地在他俩脸上来回移动,像要在那上面找出什么熟悉的痕迹,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无措。
“坐,都请坐,别站着说话。”姜老四出声打破沉默,招呼大家重新落座,自己也挨着桐桐在沙发上坐下。
桐桐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忙起身去拿暖水瓶和茶杯。她找出茶叶罐,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捏了一小撮,抖着手放进几个白瓷杯里,冲水。水倒得有点急,溅了几滴在旧木桌面上。
“姐,我来吧。”梁松立刻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暖水瓶,声音温和。他先给姜老四的杯子斟满,又给梁敏,再给桐桐,最后才给自己倒上,动作有条不紊。
这个小细节,让姜老四多看了这年轻人一眼。
梁敏端起那朴素的粗瓷茶杯,一点没犹豫,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小口,随即露出真切的笑容:“还是国内的茉莉花茶香,清醇。在国外这些年,最想的,就是这一口正宗的家乡味。”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久别归来的游子在感叹最寻常的乡愁。
姜老四心头的疑虑稍减,点了点头,决定开门见山:“梁敏女士,梁松兄弟,不知二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梁敏放下茶杯,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目光先关切地看了眼一直低着头的桐桐,然后才转向姜老四,语气诚恳:“姜生同志,我们今天冒昧登门,主要是为两件事。这第一件,是私事,也是我们牵挂了许多年的大事――来找我大哥留在国内的两个女儿,也就是桐桐,和她的双胞胎姐姐。”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