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回答了一部分，不完整但方向对了。

童教授听着听着把笔拿了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这个回答太理论化了。你还是学生思维，缺乏实际动手的经验！”

旁边的一位女教授看了童教授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童教授的目光没有离开吴晓薇。

“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跟本校那些本科就进实验室的学生竞争？你有什么优势是别人没有的？”

吴晓薇坐在那把椅子上，从开始的腰背挺直到现在微微往前弓了一些。

童教授的问题从“你对这个研究方向的理解”开始，然后越走越深，像螺旋一样往下旋，每一圈都更深更窄。

她回答一个，他追问两个，回答两个，他再往三个方向发散。

“你说你读过我们方向的论文，那你说说近三年这个领域的主流方法有什么迭代？”

“我读过一些，比如……”

“比如什么？说具体点儿！”

吴晓薇报了两个方向的论文。

童教授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个问题的难度直接跳了两级，像是一个博士生论文开题才会被问到的东西。

吴晓薇张了张嘴，她确实听过这个概念，但在本科阶段没有人会带着做这种深度的研究。

她试着用自己的理解组织了一下语回答，说到一半童教授抬手打断了她。

“你这个回答不对。你这个理解还停留在教材第一页的水平。”

旁边那个年轻的女教授看了童教授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插话，但童教授已经继续往下问了。

整个面试过程像一趟没有刹车的下坡路，吴晓薇被那些问题推着一路往下滑，从“不太明白”滑到“完全不懂”，从“试着解释“滑到“我不知道”。

到最后她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那层一直撑着的保护壳已经开始往下掉碎片了。

她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开始时低了一截，尾音带着一种“再说下去就要卡壳了”的紧张。

童教授看了看表，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说了一句：

“可以了，你的能力我大概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

吴晓薇站起来，弯了一下腰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往外走。

推门出去的时候她看见走廊长椅上还坐着两个等面试的考生，那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目光像是在打量“出来的人脸色怎么样”。

她冲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出了教学楼之后风灌进领口，凉意把她脸上那层僵住的壳吹裂了一道缝。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但那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把空气挡在了外面。

她慢慢走下了台阶，沿着京大校园那条种着银杏的路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蹭着石板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心里想着面试时那些问题。

那些她答不上来的、听都没怎么听过的专业名词和方向，她以前在论文里确实扫到过，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需要掌握到那个程度。

她以为能进复试就已经站到门槛上了，但今天被那些问题砸了一遍之后，她开始觉得，自己确实差了太多。

到了食堂门口，她没进去，拐进旁边那条小路，在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书包搁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运动鞋，鞋头蹭了一层灰。

她对自己说：确实没那么容易。